·菲比与父亲比尔·盖茨出席活动。（菲比社交媒体账号）
彭博社的最新调查报道在舆论中掀起波澜，一位打着「Z世代女性标杆」标签的创业者再度陷入风口浪尖。
她是菲比·盖茨，昔日全球首富比尔·盖茨的小女儿。菲比曾大声疾呼要创造「独立于家族的事业遗产」，但她创办的AI智能购物平台Phia被曝在消费者毫不知晓的状态下，借助技术手段将本应属于他人的佣金悄悄纳入囊中。
从被寄予厚望的「独立创业者」沦落到面临欺诈指控，菲比的创业故事就像一个轻轻一戳就会崩塌的泡沫。
程序漏洞还是刻意设计？
Phia浏览器扩展应用中的代码片段成为了风暴中心。
根据彭博社的调查，Phia是款主打AI比价功能的平台。在用户完成网络购物结账环节时，这个程序会在后台秘密启动一个看不见的页面——这个动作用户完全感知不到，而且相当隐蔽的是，程序会暗地里贴上Phia自己的佣金代码。
用通俗的话解释，就是当消费者决定购买时，那些原本应该给其他推广网站的销售分成，在交易的最后关头被Phia在后台「截胡」了。
这种行为被彭博社定性为业界严格禁止的「Cookie填充」（Cookie Stuffing）——一种互联网营销中的不正当手段，它能在用户毫无点击操作的前提下，在浏览器中强制植入追踪码，进而达成非法目标。
·Phia购物网站。（官网截图）
Phia团队在风波曝光后迅速发声，力图压下外界的质疑声浪，他们辩称这个行为源于「程序缺陷」，并非有意为之，并承诺已将问题修复。
然而多名技术专家进行了透彻的分析，结果令人不安——他们在代码中找到了手动控制机制，这套系统已经暗中运作超过半年。此时问题的属性发生了巨大转变：若这是经过周密计划的程序设计而非不测失误，那么这个所谓的「缺陷」就难以被看作单纯的技术事故。
洛约拉法学院教授劳伦·威利斯分析指出，倘若这款软件真的把不属于它的他方佣金转移到了自己口袋里，这可能涉及不当竞争。遭受损害的群体范围广泛，既有被迫多付分成的电商零售商，更有满足交易过程中真实贡献却失去收益的各类媒体、内容制作人员及其他联盟营销平台。
盘古智库的研究员江瀚在接受环球人物采访时，对这一现象做出了评价：「用’Cookie劫持’来伪装成程序’缺陷’，实质是一种经典的’道德困境’转移。」
他进一步指出，当前AI热潮激烈，不少新生企业打着科技「不透明」的名义，去隐盖其商业模式中的灰色部分。但技术的复杂性绝对不应该沦为违背商业精神的借口。
「初创企业应当树立’在法律框架内未雨绸缪’的观点，在制度和道德范畴内去革新，而非越过界限。」江瀚说。
「啃老族」身份挥之不去
菲比出生于2002年，是比尔·盖茨与前妻梅琳达生育的幼女。作为国际顶级富豪家庭的一员，她从生下来就拥有普通人无法获得的丰富资源。
念高中时期，她在父亲的母校——西雅图湖滨学校读书。后来又被送往纽约的美国芭蕾舞学校去钻研芭蕾舞艺。
·幼小的菲比与爸爸。（菲比社交媒体账号）
步入大学，菲比选择了斯坦福大学。这个选择在美国舆论中再次引发了关于名校「家族代际录取」的激烈讨论。她的姓氏与斯坦福有着深远的渊源：兄长也从这所大学毕业，母亲梅琳达还在斯坦福的毕业季上台演讲过。
虽然她从少年到青年，对时尚和艺术的热爱始终未减，但她在职业道路上却掉头了——她抛弃了艺术专业的可能，转身投入创业浪潮。她甚至流露出要效仿父亲的想法——中途离开大学去创业：「父亲就是那样做的，我正是靠着这个原因才能考上斯坦福，也才有钱读大学啊。」
2024年那一段时间，菲比与斯坦福的舍友索菲亚·基亚尼共同着手筹建Phia，到了2025年的4月份，平台算是正式面世。最早的Phia是个在浏览器上运行、帮消费者比对二手物品价钱的小工具。随后，公司人员发现很多用户更想用新商品的价格对比和app上的购物，因此做了快速调整，上线了移动应用。
靠着「给用户省钱」的主打卖点加上社交网络的推送宣传，Phia一时间打入了苹果App Store购物类排行前三十，某些媒体甚至用「时尚圈的谷歌航班」来形容它。
与同胞姐弟在公众面前相对沉默的气质不同，菲比主动踏进了聚光灯。在做着生意的间隙，菲比在扩充自己的身份认同：办播客节目、替时尚刊物写文章、去女性创业论坛做分享、在各大网络平台活跃。她似乎在竭力打造一个融科技与时尚于一身的年轻创业家人设。
·盖茨一家人的集体照。后方左数第二个是菲比。（梅琳达社交媒体账号）
还在斯坦福就学的那段日子里，菲比已经频繁露面于各类媒体。她曾在英国《Vogue》杂志从事实习工作，替《Vogue》和《Teen Vogue》贡献过稿件，爱好在社交平台展示个人的穿衣打扮和日常动态。
开启创业生涯后，菲比常常参加时尚盛会、高级派对，还与来自多种领域的名流保持着互动往来。在社交媒体和网红经济中，她迅速开辟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但也正是这个过程中，她与「比尔·盖茨的小女儿」这一身份间的碰撞变得日趋强烈。
菲比对「盖茨」这个氏族的分量再了解不过。每当有人问她以盖茨女儿的身份感觉如何时，她习惯性地强调，想要大家注视的是她的成就，而非她的血统。但事与愿违的是，这个姓氏的存在感反而更加挥之不去。
在某档播客访谈中，菲比回想起刚踏入校园的时候，因为被网友称为「富二代啃老族」——依仗亲属影响力、身份和资源而获利的人——心里产生了很强的不安全感。她坦言：「那时候我缺乏信心，同时也拼尽全力想要表现自己。」
她意图讲述身份所带来的困顿，却没有取得广泛共鸣。反之，她的自白遭遇了大批网民的吐槽。有人写道：「何不先尝尝没有优越感的日子，再谈论你对这种存在的感觉吧？」
「揩油」创业者
同时，对菲比「独立创业」论的质问一直不曾中断。虽然菲比反复强调亲生父母并未注入资本，但Phia的融资人名单中，已然浮现出科勒·卡戴珊、海莉·比伯等娱乐圈名人的名字。
这种资源便利性，从Phia诞生的那一秒就显露无遗。Phia开发的第一个商品，是与著名服装设计师斯特拉·麦卡特尼品牌的合作款女式背包。而斯特拉·麦卡特尼本人，乃是披头士传奇保罗·麦卡特尼的女儿，同时是菲比母亲梅琳达的长期密友。
·菲比（左）及其舍友兼创业搭档索菲亚。（菲比社交媒体账号）
成长过程中，菲比获邀参与斯特拉的秀场活动，两人的情谊也逐渐延伸到商业领地。斯特拉成为了菲比步入时尚产业的主要摆渡人。之后，菲比不仅与斯特拉·麦卡特尼联手推出合作的产品线，还在享誉盛名的播客主播艾历克斯·库珀的Unwell播客帝国底下打造出了《The Burnouts》播客栏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入了一般创业者难以进入的时尚与传媒圈内。
江瀚的进一步观点指出，这类非市场运作的资源背诵，只能在短期内瞒过商业模式的弊端，无法永久隐没。「那些『口含黄金汤匙』的项目，多数由于出发点太高、缺少对市竞冷酷现实的亲身体会，极易滋生『法则任我使用』的傲慢姿态。」他补充说，明星的代言能制造热度，却无法累积用户黏性；能拉来金融支撑，但无法造就符合规范的经营风格。
背后其实早有警讯冒出来。据报料，网红UP主凯茜·马吉斯曾暴露过菲比所在团队的一则雇佣纠纷。按照她公布的信息，菲比的团队邀约她为Phia策划视频制作，但当商讨酬劳时，理由是「初创团队资金还比较紧张」，双方围绕300美金（约人民币2100元）的报价足足扯皮多次。马吉斯觉得，这笔费用明显远低于市面上相同工作的正常报价，于是两边反复不合。
当这些细节被披露以后，迅速引爆了争议核心。部分看客将这事理解为「亿万富豪娇女克扣打工仔」，也有人放出「蛀虫」这样的恶毒评论去攻讦菲比。一场看似微不足道的薪酬磋商，在「富商千金创业」这个身份背景里，被重新解读得面目全非。
·菲比。（菲比社交媒体账号）
从起初被讽刺为「小气鬼」，到目前被爆出用技术手段「私吞」佣金，菲比的创业版图似乎陷入了一道怪象：愈是费劲去诠释自己的「独立」，血脉中的资源光晕反而愈来愈浓。某位硅谷投资人认为，菲比身上反映出了美国「科技新贵之子女」的一个广泛心理现象：「他们既想冲破『靠爹』的枷锁，又没办法完全脱离家族的资源织网。」
这种对「独立性」的执念，或许也与前路的「财产交接」息息相关。知名经济学家、工信部信息通信经济专家委员会委员盘和林向环球人物进行了释疑：「美国征收相当高额的遗产税和财产税，众多创业家的小孩所继承的财富要打折扣，因此就经由创业手段积累自身的资本和收入。」
Phia一度让菲比以「创业人」的身份登上了聚光灯的舞台。然而这一次，她所面对的压力不只停留在「富豪之女」的论断，还囊括了创业市场自身恪守的法则与分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