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勤劳的禀赋早已成为民族的气质,伴随而来的,是一种难以名状的心灵疲惫,这种特质已渗入到民众的骨髓之中。
过往的岁月里,贫困的记忆化作一股强大的驱动力,催促着代际相传的人们竭力聚敛钱财。人们渴望多赚取财富,以此预备晚年生活,为后辈铺路,更为各种难以预料的「意外」筑起防线。与购置商品相比,积蓄金钱往往能给多数人带来更深层的满足感,这一点在中年人身上体现得尤为明显。
笔者并非否定收入提升在引动消费中的关键作用,近期消费动能不足,与收益萎缩确有因果关联。所欲阐述的是另一个维度的观点:眼下正值调适生活信条的时刻,社会应避免让民众过度透支自身。我们的集体价值导向应当激励大众在自身经济能力范围内去获得生活的乐趣,这与推动就业增长、升级薪酬待遇的政策方向完全相融。
必须承认,即使是那些经济条件相对宽裕的群体,大多数也被无形地塑造成了「勤俭持家」的信徒。70后、80后代际未能突破50后、60后的保守窠臼,而当今的社会生态中,对超时工作的推崇依旧与劳动法律的初衷相逆,这进一步强化了「节俭美德」的社会想象。
笔者曾驻足塞尔维亚从事新闻职业,在那个社会局势不稳、经济发展水平有限的国度,却处处洋溢着一种闲适从容的氛围。当地政府机关和公共机构每日下午三点半便按时落锁,时值夏令时期更是提前至下午两点半,由此便有整整一个下午可供民众用于休闲消遣。商业门店在周末毫无例外地停业歇业,仅有面包作坊被准许在周六上午开放数小时。街头乞讨者数量颇多,多属于茨冈民族的成员。但当夏日来临,这一数据竟骤然减少约半数,盖因许多乞讨者也都各自启程前往海滨「度假放松」了。
回归到日常现实,笔者家附近那处超市的出入口前,常年驻扎着一位身体有恙的女性小商户,她的营生就是批发丝袜。笔者脚上穿着的丝袜几乎全部取自她的摊位,每十元钱就能购得一把,四季循环穿着。这般廉价的用品原本应该穿损就弃,笔者也曾对自己数度申明应如此处理。但每当脱下丝袜时,看见它们依然保持着完整的外观,就生出了不舍之心,最终还是把它们送进清水里冲洗,随后悬挂在盥洗室的暖气管道上风干。翌日清晨再度套上双脚。这样一来,单只丝袜竟能在脚上停留一到两个礼拜,非到出现孔洞才会被遗弃。这能称之为传统的节俭美德吗?笔者将其视为自己以及诸多同类人身上无法摆脱的一种根植于灵魂深处的坏习气。
笔者的代际以及已为人父母的下个世代,绝大部分人都存在同样的消费心理:自己舍不得动用钱财,却愿意为孩子敞开钱包。在几乎每一个家庭的现实中,儿女的物质生活档次都远超乎成年人。这种局面其实有害无益,会给儿童的心理健全产生消极作用,但每一个世代都陷入其中难以自拔,都是选择节衣缩食,将最好的条件与机遇都预留给孩子。
基于这一特征,商业经营者都已洞悉了向儿童消费市场拓展的窍门。笔者每周都陪同小孩出入某家大型商业综合体的舞蹈培训班,那栋楼宇周围被各类划分清晰的游乐场所簇拥,单次的消费标准大约在百元左右。众多家长已经购置了多张套票券,有专供儿童爬行跳跃的游乐天地,有饲喂各类野生动物的体验园区,应有尽有。那家长们本身的消费活动又如何呢?坐在培训班外候场的家长们,十之八九是空着双手。笔者自己也算得上「奢侈消费者」了,也无非是偶尔买一杯10.9元的新鲜椰汁咖啡。
年过一甲子的笔者,心底珍藏着这样一份梦想:能够驾驶着车辆,踏遍祖国的山河,探访那些陌生的县城与小镇,与散落于四方的朋友们聚首闲谈,尽享天伦之乐。唯独,家务的琐碎之事却如同看不见的枷锁,紧紧束缚着笔者的双脚。不论夜晚的笔耕事务何时才能结束,每个清晨闹钟铃声响起的瞬间,笔者就要起身送幼儿入园。似乎此生都难以像真正的游者那般,放任自己在旅途中漂泊数月之久,不受目标地点的羁绊,完全遵从内心的呼唤,随遇而安。
笔者早已被疲惫和节俭驯化,但衷心希望后来的世代能够逐步突破这些束缚,绽放出生活的活力与生机。我们应当减轻对未来的过度担忧,多一份「船到桥头自然直」的坚定信心。伴随社会的不断演进,社会保障体系也会日臻完善,个人的释放潜能与制度的托底功能将逐步走向融合。
上述内容只是笔者于周末时光里的一些零散反思,恳请诸位读者勿过度苛责与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