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1月4日,伊朗德黑兰,一处悬挂描绘美国总统川普、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美国副总统万斯与美国特使魏科夫旗帜的街景。(路透社)
美国中期选举共和党惨败,民主党旋风再起。挪威南方大学教授迪耶森(Glenn Diesen)日前采访了前美国国家反恐中心主任肯特(Joe Kent),后者今年3月因强力反对对伊朗开战而请辞。两人讨论了美国如何脱离伊朗局势以及困阻因素。
肯特出身特战圈,911事件前就加入陆军第75游骑兵团,后来转入绿扁帽特种部队,整个军旅生涯服役20年,经历11次战斗部署,主要在伊拉克服役,获得6枚铜星勋章。2018年从军队退役后,肯特进入中情局(CIA),担任准军事行动官员,隶属于负责高敏感任务的特别行动中心(SAC)。
选民向战争说不
肯特指出,2年前川普赢得普选,选民授权的是「美国优先」的政策。然而川普却把美国带进了许多自己的幕僚事前都劝过不要打的战争,还要求最死忠的支持者闭嘴不谈战争。结果共和党在众议院大输,参议院被民主党彻底翻盘。在肯特看来,这根本不意外,因为战争得不得民心已经没有争论的余地。
川普还有2年的总统任期。民主党无论怎么做,都改变不了他的任期,所以最该做的就是先把美军撤出伊朗泥潭,然后再回过头来处理国内的物价问题。
以色列的2个月窗口
新一届国会要到明年1月才上任,这中间留出了2个月的权力交接空窗期。肯特认为,不管以色列未来谁执政,眼下的目标都是一样的:趁民主党接手之前,让美国重新开启对伊朗的战火。无论是大举轰炸还是地面进攻都可以,关键是要让下一届政府想要改变政策时已经无法改变。
肯特不看好民主党会真心阻止这一切。舒默(Chuck Schumer)、杰弗里斯(Hakeem Jeffries)这些民主党大佬,他们本来就不反对美国对伊朗用兵,最多就是拿来打打政治牌。
他预期以色列会同时采取2条路线:前门通过游说,告诉川普既然不用再选举了,伟大的领导人当下往往不被理解,但把这场战争打完就将成为你的历史定位;后门则绕道而行,趁川普刚刚宣布停止对以援助、与以色列拉开政治距离之际,由以色列自己去轰炸桥梁、电厂、海水淡化厂等设施,这样华盛顿可以对外宣称「不是我们干的」,但伊朗方面不会这么细分,他们照样会回头打击美军,到时候川普就更加难以脱身了。
五角大厦的有限选项
肯特表示,川普现在如果问五角大厦有什么军事选项,得到的答案大概就是「把同样的目标再轰炸一遍」,要么就是动用核武器。他提到《福斯新闻》(Fox News)前主播、著名保守派评论员卡尔森曾经提到,五角大厦内部正在讨论这种可能性。看看美国现在手上剩下的牌,很快就会走到核武这一步。
肯特预测,打法会跟当初的「午夜重锤」(Midnight Hammer)操作差不多,只对准1个目标点,用1枚战术核弹轰穿伊朗的「镐山」(Pickaxe Mountain),卫星能拍到这一切,然后宣布任务完成就撤人。之后会有一票所谓的专家跳出来粉饰,声称这不是广岛那种大规模毁灭性炸弹,非常精准可控。
然后伊朗就会豁出去。普京会说「好的,我也能用」,韩国、印巴都会被拖进来,潘朵拉之盒就此打开。即使美国真的在军事上得手了,伊朗的核技术与核知识也拿不走,更重要的是被核弹轰炸过的伊朗会更加坚定地选择自主制造核武器来保护自己。
传统军事方案的困境
就算不考虑核武选项,美国也根本封锁不了伊朗。肯特指出,在中期选举之前,美国空军轰炸伊朗格什姆岛(Keshum Island)时曾经被伊朗的防空系统锁定。如果长期轰炸,迟早会有导弹碰上美国战机,这笔账根本不划算。
更关键的是,美军现在的关键弹药库存已经见底。一旦回到高强度作战状态,五角大厦会要求进行抢滩登陆、占领岛屿这样的行动,美国就会整个陷入伊朗泥潭,无法自拔。
一旦伊朗打击波斯湾的能源设施,霍尔木兹海峡的危机就会急剧升级,这2个月来发生的危机比起来根本就是小儿科。肥料短缺、全球粮食危机会随之而至。到那时候,川普已经没有人敢认输,只能被牢牢锁在战争里。
波斯湾国家的另作打算
肯特认为唯一能踩住刹车的是波斯湾国家。他指出,不少波斯湾国家已经在私下跟伊朗谈好了条件,用来保证自家的石油能够通过霍尔木兹海峡。美国包办中东安全事务的年代已经彻底结束,波斯湾国家比华府反应还要快,他们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连沙特阿拉伯都派出了代表团去参加伊朗最高领袖的葬礼,这足以说明一切。
肯特认为,美国长期以来承诺提供的安全保障,最后换来的是一堆打进自家军事设施的弹道导弹和无人机。石油美元体系的根基也在松动。他的建议是美国应该直接撤出中东,把问题的球丢回伊朗手上,用解除部分对伊制裁来换取霍尔木兹海峡的航道开放。他反对的是美国死抱着中东的军事基地不放,因为下一轮战争一旦打响,这些基地照样会被伊朗轰炸。
美伊反恐的共同利益
迪耶森提出1个问题:美国和伊朗有没有可能在反恐上站在同一边?肯特的回答是有可能的。他指出,美国真正的敌人是伊斯兰国(ISIS)和盖达(Al-Qaeda),而不是伊朗的什叶派势力。伊朗人从来没有搭乘飞机来美国进行恐怖袭击,他们只有在美国军队开进伊朗的后院时才会奋力反击。
肯特以自己的经历为例。2016年他在伊拉克参加对伊斯兰国的作战,美国军队支援库德族武装,在旁边则是伊朗革命卫队(IRGC)的教官带领的什叶派民兵。实际上美国的空中支援等于是替伊朗方面当空军。
叶门的情况也是类似的。叶门叛军青年运动(Houthi)的真正死对头,正是那些专门策划攻击西方目标的阿拉伯半岛盖达组织分支。然而美国却把打击的压力转移开了,让盖达有了可乘之机,沙特和阿联酋还招募了盖达成员去打击青年运动。
肯特问,美国都能够跟叙利亚的夏拉(Ahmed al-Sharaa)进行合作,为什么就没有理由跟伊朗的领导人合作呢?
以色列游说的影响
肯特把美国一步步走偏的责任指向了以色列的游说团体。911之后美国先打了阿富汗,接着被说服「下一站应该是伊拉克」,作为进一步打伊朗的跳板,目的是推动伊朗的政权变色,让亲美的逊尼派上台取代什叶派。后来以色列又说这个方案不行,转而鼓动美国推翻叙利亚的阿萨德(Bashar al-Assad),最后连利比亚也被扯进了这一系列军事干预。
肯特说,这场战争实在太明显了,从始至终就是在替以色列办事。他补充说,唯一的好处是美国人现在总算看清楚了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