享寿97岁的朱镕基前总理上周与世长辞,今日(18日)在首都进行火化程序。
据官方媒体新华社宣布,为表达对这位前总理的哀悼,从天安门到新华门、从人民大会堂到外交部,从各级地方党政机构到驻外使节,全国各地、港澳地区以及国际口岸等均已降半旗志哀,形成了覆盖全域的悼念行动。
起初升起的国旗在天安门广场朝阳升起之后,旋即降至半空,以此寄托对故人的敬意。
八宝山革命公墓大礼堂成为此次追悼会的主要场地。参考李克强、李鹏等前任所享的规格,预计将有中共最高决策层的全体常委、国家副主席以及部分健在的资深退休官员莅临,温家宝等名字或出现其中。
此次送别的影像资料预计将于今夜的国家电视新闻节目中播放。
哀悼背后的政治警觉
中共长期以来对民间在领导人身故时所表现出的悼念之情抱有疑虑。历史上,1976年周恩来和1989年胡耀邦的相继离世,都曾激发起全社会范围内的追思浪潮,这些原本肃穆的悼念活动最终演化为广泛的抗议运动。
更近的例子是前总理李克强突然辞世,引发了普遍的惋惜与思念。他的故乡民众自发前去献花的场景,同样令当局感到关注。
网络空间内关于朱镕基的讨论文章遭遇了严密的审核与清除。
经济学家、西京研究院创办人赵建在微信平台发表了一篇悼念朱镕基及其所代表时代的评论文章:
「何其希冀这不过是一场幻梦,梦醒时分回到三十年前的年月。彼时既无智能手机之烦扰,也无短视频之纷扰,更无屏幕中贩卖焦虑之人。苍天如蓝,时光悠闲,言论可以率性表达。」
「那是贫困的年代,但贫得坚实……然而眸中闪烁光辉,心中自有定数,前路清晰可期。」
「今日我们虽物质充盈、选项众多、楼宇林立、交通繁忙……然如何解释心灵的那份空茫呢?」
赵建在文尾以自嘲的方式交代了这篇纪念性文章的境遇:「如此一篇回忆文字,千改万改,百删千删,终究无法发表。呵呵。」
这篇文章在微信公众号发表后的翌日便遭删除处理。

令人念想的那份亲和气质
BBC驻京特派记者碧嘉兰(Laura Bicker)、郭悠(Koh Ewe)报道
官方虽将朱镕基褒为「忠贞」的党人,却仍然警觉民众对他所象征的改革时期的追悼,恐其演变成对现任领导班子的微妙讽刺。
中国民众实际追忆的,乃是那个年代领导人物身上散发的特殊气质——一种易于接近的亲切感。
官方媒体所制江泽民传记纪录影片表现出,他或激情拍桌,或开怀笑声。
网络传播着一帧两位领导人促膝谈心、捧腹欢笑的影像,附文盛赞他们直诚交流的气度。
评论指出:「言必诚心,行必担当,服侍百姓不留余地。」
此等气质深入中国民众心间,与当今经精心打磨的领导人形象显成反差。
二位领导人依次融入历史记录,预示着上世纪末至本世纪初那个蓬勃发展、重视企业家精神与财富积累的改革黄金期正式谢幕。
与之相反,习近平加强了中央权力集中,执行以国家引导、突出技术独立性与战略工业发展的新经济框架。
其在周一的悼念活动致辞中提出:「踏上新的历程,我们必需强化对风险因素的认知。」
他补充称需要「秉持坚韧不拔的搏击精神与精湛的搏击之法」,「主动迎战风浪乃至骇浪所带来的严峻挑战」。
他同时褒奖了江泽民1989年对上海某改革倾向报刊的整顿举措——该刊早前曾支持最终转成流血冲突的天安门民主运动人士。
伦敦国王学院中法研究中心主任、中国问题专家凯瑞·布朗(Kerry Brown)称:「习近平遵循民族复兴的宏大目标。」
他进一步指出:「他正在构建一个一致的历史诠释框架——关于那些人(江泽民、朱镕基)曾谋划或表示过其他发展轨迹的任何言论,都将被禁止公开流传。事实上,这二人的人生故事会被融合进此类叙述:他们所行所为,旨在促成中国今时今日之样貌,而非深究任何「倘若」的虚拟情景。」

八宝山革命公墓骨灰堂,拍摄于 2022 年 3 月新冠疫情期间
八宝山:权力秩序的缩影
八宝山革命公墓成为朱镕基送别与火化之地。该处前身为明朝时期的护国寺,新中国成立后经周恩来指示调查改造而得。周恩来于1970年正式批准,将其命名为「北京市八宝山革命公墓」。
初设之时,埋葬于此的人物范围宽泛,既涵盖「业已故世的党国军要人」,亦包括「著名学者、文化人士、资深技术专家、革命义士、国外嘉宾及县团级及以上行政主官」,譬如建筑家林徽因、文学家老舍、书画家李可染等文化巨匠。
进入1990年代后,葬于此处的资格提升至部司级或更高的官员级别。
在八宝山这处公墓中,往生者能够抉择入土或以骨灰安放于专设堂室的方式,当中「中一室」为最尊贵之配置。
「中一室」101号正位安置着朱德的骨灰。鉴于毛泽东遗躯保存于毛主席纪念堂,周恩来遵遗愿骨灰散入海洋,朱德遂成为八宝山公墓内品级最尊者。
与其共室安置的有陈毅、董必武、陶铸、廖承志、李宗仁、张治中、傅作义等众多名宿。
值得关注的是,彭德怀于1974年病故,奈何文革时期他尚处「遭打击」的地位,骨灰未被安放于此。待1978年得以平反,其骨灰才被置于「中一室」,原本邻朱德而居(102号),惟至1999年岁末,经家属申纳后迁回,并运往湖南湘潭故里埋葬。
习近平之父习仲勋(2002年逝世)的骨灰也曾置于八宝山骨灰堂「中一室」。其后经家属人脉活动,决定在陕西省富平县(祖籍所在)营建陵寝。
2005年,值习仲勋仙逝第三个祭日,其骨灰从八宝山革命公墓迁往富平习仲勋陵园安奉。自此,陵园多度扩充,尤以习近平升任最高权位后,建筑规模显著增拓。
也有异类,即末代皇帝溥仪。其1967年故世,正逢文革动荡,叔父载涛建议其火化后安置于八宝山人民公墓而非革命公墓。至1980年,全国政协代为补办悼念会,并将其骨灰转迁至八宝山革命公墓安放。
然则其亡妻李淑贤恒认此非溥仪真正的安眠之所。1995年,她终将骨灰转葬至河北易县清西陵周边的华龙皇家园林(此园属商业化墓地,与光绪帝崇陵相距仅二百米)。
朱镕基与家族成员对身后之事的具体规划目前尚未透露。如若择火化安奉于此处,按传统做法应置于「中一室」内。然则周恩来、邓小平、江泽民等人则依生前所愿,将其骨灰散投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