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 | 行侠
校编 | 吴擎
编者按:此稿系作者行侠「我与’两怀妇女’系列」作品之一。
在社区矫正体系中,「两怀妇女」构成了一项针对女性犯罪嫌疑人的人性化优待措施。处于妊娠期或哺乳期的女性犯罪嫌疑人,可获得保外执行资格、接纳社区矫正,待哺乳期结束后方才重新收监。
作者自身背景独特——一级重度残疾患者,在监狱帮教与社区矫正领域深耕二十余年。她期冀通过这一系列作品,揭示「两怀妇女」的真实面目,传递普法意义与人文关怀。

作者行侠(左三)于监狱开展志愿帮教/作者供图
01 初识
在所有接触过的「两怀妇女」中,时齐齐是年纪最轻的,当时只有17岁。
因涉嫌拐卖儿童罪,她于2023年11月被刑事拘留。进入看守所后进行的常规体检发现她已妊娠两个月。根据「两怀妇女」政策规定,她取得了保外执行的资格,由户口地街道司法所承担监管职责,进入社区矫正的司法程序。
2024年初,在一次面向「两怀妇女」的帮教课堂上,我介绍了自己的情况:执着于社区矫正工作已逾19载,身体残疾以致无法站立行走,终生离不开轮椅。我强调说,「正是因为自身的困难处境,我更要求自己走出来做点事、帮助他人」。
突然间,课堂里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哟,您做志愿者的年头比我活的年头还长呢!」
那是张年轻的脸庞,正是时齐齐。我随之问道:「你几岁了?」她回答:「我17岁。」当时,我对这名新参与者的背景并不知晓,也不明确她处于怀孕期还是哺乳期。为了尊重她,我避免当众询问隐私,但她一说出年龄,在座其他「两怀妇女」立刻瞪大眼睛,满脸诧异。

《想飞的女孩》剧照
借由司法所的案卷材料,我逐渐了解了时齐齐的情况。她是一个长期在外流浪的少女。成长于单亲家庭,母亲一人扶养她,然而在第二段感情生活中蒙受创伤,继而确诊为精神分裂症。母亲被送进精神卫生机构接受长期治疗,无人管教的时齐齐也随之辍学逃家。被几位年长的女性朋友引诱教唆,她曾参与过偷窃犯罪。
一次巧合的相遇中,她认识了宫珅——一位36岁的离异男性,独自养大一个五岁的女儿。宫珅对她说愿意「收容」她、为她「造个家」。两人共同生活后,他对外声称把她视为「另一个女儿」,然而时齐齐内心清楚,这套说辞不过是遮掩——她实际上是他的伴侣。
宫珅的生女宫艺艺尽管对时齐齐很殷切,常常喊「姐姐」,但时齐齐反感极深,将这个小女孩视作眼中钉——因为她侵占了自己与宫珅的两人世界,分薄了宫珅对她的关爱。时齐齐开始琢磨如何把宫艺艺「除掉」。
后来,她动员社交网络,通过那几个女性朋友接触到了从事拐卖的犯罪分子。她与其中一个拐卖者商定了价格与交接点,于2023年8月某日,将宫艺艺交给了拐卖者。
时齐齐谎称自己把宫艺艺送到外婆家暂住,过几天会接回来。宫珅最终察觉异样并报警。巧的是,那个拐卖儿童团伙也同期被破获。宫艺艺得以被找到并获救,拐卖者在审讯中供述了他与时齐齐之间的交易,她因此被警方抓获。因为已经怀孕,她获得了「两怀妇女」待遇,暂且延迟收监——这就是这个少女走上犯罪之路的全过程。
02 政策
后来在与时齐齐的接触中,我经常听到她抱怨:为了爱情,她做了什么错事,为什么要被抓;她埋怨宫珅为什么要报警,嘴上说爱她,实则骗人;她甚至感叹自己命苦,幼年丧父缺母,形同孤儿。每次哭诉后,她往往会在我面前放声哭泣,任何安慰都显得徒然。我直言相问:「拐卖宫艺艺这件事,真的是你做的吗?」她的哭声陡然停止,眼睛紧紧看着我,片刻后,她点了点头。
我当众指出:「既然你已认可拐卖孩子是你的所为,那警察根本没有错,你又有什么可怨的?」她垂下眼眸,面色泛红,陷入沉寂。我继续说:「你已经形成了犯罪事实,然而政府因为你的生理状况,仍给了你照顾。否则,你早该进监狱了。你得想清楚这一点。」
「那这样的话,我今后就不用进监狱了吧?」她反问。
我意识到她对法律的认知存在空缺,我便借机为她讲授「两怀妇女」制度:女性犯罪嫌疑人如果处于怀孕或哺乳阶段,可被取保候审,实行监外矫正,称为「两怀妇女」。待分娩结束、哺乳期满后,她们被重新收监、接受司法审理与刑事处罚。听罢,时齐齐似乎醒悟,「哦,原来最后还是得进监狱啊……」
我对她讲:「眼下你是在社区进行矫正,相当于在「家门口服刑」。今后入监改造时,你在这段期间的表现会被计入参考。如果表现良好,在最后的判决中可能获得酌情从轻。我希望你珍视社区矫正的这个机遇,为自己争取更多有利因素。」
她做出了似摇似点的复杂表情。我深知她的领悟还不够透彻,但好在她未能拒绝。对时齐齐的帮教工作需要投入充足的耐心与时间。司法所负责人发现我与时齐齐互有化学反应,便主动撮合我们结成一对一帮教搭档。

《无尽的尽头》剧照
2003年,最高人民法院等部门开始在试点社区推行「两怀妇女」的人性化监管机制,相关工作在2009年逐步推广至全国范围。我与青岛市残疾人牵手帮教队于2002年首度进入微湖监狱开展帮教,随后机缘巧合地踏入了社区矫正领域。监狱帮教是「高墙之内」的工作,社区矫正则是「高墙之外」的延续,两者在帮教层面形成了衔接与连贯。
长年参与社区矫正工作,我对「两怀妇女」群体形成了专注,帮教范围也逐步锁定在她们身上。近年来,随着女性犯罪总数上升,社区矫正中的「两怀妇女」数量也在递增。本质上,「两怀妇女」就是「身负刑罪的母亲」,每一位「两怀妇女」都与腹中或怀里的孩子形成了不可分割的共同体,她们要么处于妊娠期,要么处于哺乳期。时齐齐凝聚了这个群体的极端特征:年仅17岁、未婚先孕、深陷刑事困境,这样的案例实属罕见。
与我开展一对一帮教后,时齐齐对我说过一句话:「原来我也是被人需要的孩子啊。」她从小缺乏双亲的爱与家庭的温度。她曾邀我去她的居所,我操纵着电动轮椅进入了那片院落——数间小平房组成的老家。她告诉我,这是祖父母留下的老房子,她的双亲在此相识、结婚,生下了她。她还提及,父亲在她幼时就已离家多年,她几近忘却了他的模样。
03 帮教
与时齐齐配对后,我们互加微信、通过电话保持联系,彼此的距离因此拉近。通过网络交流,我得知她在街坊邻里间备受冷遇与鄙视。她说有人看见她会翻白眼、吐唾沫,甚至往她身上扔石子;还有人往她家门口泼脏水。孤立无援的她在这样的舆论围剿中负重前行,对这个17岁女孩的生活与悔过都形成了沉重压力。
时齐齐怀孕在身又无工作无收益,连基本生存都成了难题。社区工作人员找到宫珅向他说明她的困境。他却矢口否认二人的关系,反而指责说:「这丫头心计深着呢,别看岁数小就能糊弄。分明是她主动贴上来,我看她可怜才和她来往的,万万想不到她竟敢卖了我闺女,真是太恶毒了。我和时齐齐早就反目成仇,她是死是活都和我无关。」

齐齐写的帮教队捐款收条/作者供图
身在社区办公室的我听完这番话,心中火气窜腾。但我强行咬牙忍耐,缓了口气后问他:「现在时齐齐已经怀了身孕,这事你总不能说无关吧?」看到他表情一愣,他又说道:「你们千万别上了她的当,这可能又是她设的局,得提防着点。」社区工作人员随即递上时齐齐的妊娠检查阳性报告。他看了一眼,没再多言。

《无尽的尽头》剧照
关于时齐齐的生活困难,我向司法所建议,以应急为准则,先行给予她一定的生活救助。司法所向上级部门申报并获批,为时齐齐发放了临时补助金。为了便于帮教工作的开展,首月的补助,我代为签收、领取,再转交给她。没有当众发放,源于她曾私下对我说:「那样感觉挺丢脸的。」
她向我回忆,幼年上学时,因为是低保家庭,老师曾在全班面前点名广播让她去领取社会救助物资,那时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的感慨是,贫穷并无错,但一旦被公开张扬,它不仅有错,还会带来羞耻感。听她这番话,我真切感受到她是个敏感且聪慧的女孩,应该尽可能维护她的尊严。
在从事「两怀妇女」帮教时,我经常强调要顾及她们的颜面、认知到女性与男性的差异,这样的言论有时会招致反驳——「还颜面呢,她们要脸吗?有廉耻心吗?别把她们想象成什么好东西」。
有一次,时齐齐吼我:「干嘛非得你来管我?直接把我关监狱算了。」后面跟着一句粗口。我没有退缩,立刻质问她:「你为什么爆粗口?」在场的其他「两怀妇女」也纷纷指责她。
04 道歉
所长看到了时齐齐骂人的视频后,不仅批评她,还责令她写检讨,「进行自我反思并向帮教老师致歉」。她撅着嘴含糊其辞:「我文化水平低,不会写字,没办法写。」所长态度坚决:「你必须写。」
她先是用语音在微信上向我道歉:「我错了,求你原谅我不懂事。我最不该的就是骂人。听……」之后,手机里传来她啪啪打脸的声响。我说:「好了好了,知错要改就行,不能拿不懂事当借口放任自流。」

齐齐在微信上道歉/作者供图
作为社会组织的志愿者,我们在司法所与「两怀妇女」之间发挥了桥梁作用。同时,我们拥有灵活的转圜空间,既能为社区矫正的监管工作添砖加瓦,也能与「两怀妇女」建立朋友或闺蜜般的关系。
几天后,她磕磕巴巴地写出了三百多字的检讨书,先给我过目。她请我帮她改正错别字、理顺表述。其中两段话深深触动了我,「我的帮教老师是一个残疾人,按理说身体健全如我,应该多帮她做事……」「说实话,我骂人不是冲着老师的,这是我之前养成的坏毛病。从情理上讲,我骂一个残疾人,就是欺负人。」

齐齐写的检讨书/作者供图
当我进一步了解时齐齐与宫珅之间的纠葛时,她掷地有声地说:「我们是真爱。」我给她做了深入的剖析与引导:「他对你提过结婚吗?」「他明知你是未成年少女,却导致你怀孕。他说过要为此负责吗?」「眼下你既犯了罪又怀了孕,他能替你分担多少?」
她说:「我还没告诉他我怀了他的孩子。他还不知道我的情况。你说,什么时候告诉他比较好?其实我想给他个惊喜。」
时齐齐是未成年人,按法律规定应当进入未管所,但因为怀孕,她被纳入「两怀妇女」司法程序。待她生完孩子直到哺乳期届满,她也随之成年了,可进入成年女监接受刑罚。她对今后没有任何打算与规划,整日懵懵懂懂。我因此批评她:「既然确定肚里的孩子是宫珅的,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他?谈什么惊喜,现实才是你该正视的。」

《无尽的尽头》剧照
上回社区与宫珅的谈话中,我隐隐觉得他对时齐齐腹中的孩子并不承认,我替她感到担忧。恰巧她有孕检安排,我嘱咐她通知宫珅陪她去。她答应了。结果第二天,齐齐微信留言给我:宫珅说这个孩子不一定是他的,可能是她和别的男人的,他不想做「冤大头」。我问她,是面对面谈的,还是电话里说的?她说是通过手机沟通的。
我建议她最好见面好好谈,她说自从卖掉宫艺艺那事后,她现在特别怕他,不敢单独和他碰头。我把这事汇报给了司法所所长。他征询我的看法,能否陪着时齐齐去见宫珅。他表示会派人在我们身后暗中保护。
为了这次会面,司法所专门召开了一个协调会,我和时齐齐都参加了。会上所有人都征求她的意愿,她表示同意司法所的安排。
05 僵局
时齐齐和宫珅敲定了时间与地点,两天后在她家会面。为了营造更好的谈话气氛,她事先备好了茶叶,也把家里打扫得整洁。我看到宫珅进入院门,时齐齐把他迎进屋里后,我操纵轮椅也跟了进去。
三人的这次会谈并不顺利。核心问题在于,宫珅坚决不承认时齐齐腹中孩子是他的,提出要进行亲子鉴定。但他又强调,亲子鉴定的费用他不可能出。我也明确告诉他,司法所和社区也不可能承担这笔鉴定费。他有点耍赖:「你们一直在要求我认这个孩子,你们又是她的监管单位,怎么可能不出钱呢?不做亲子鉴定的话,那就别谈了。」时齐齐哭倒在他面前:「你凭什么不认我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
针对宫珅的态度,我再三追问时齐齐,让她说出真实情况。她垂下头说:「老师,我不敢骗你。在认识宫珅之前,有两个男人碰过我,但没有怀孕。这次怀孕是和他同居后发生的,也是我实打实第一次怀孕。」
孕早期时,时齐齐的情绪与身体状态原本比较稳定。但与宫珅会面进行这番谈话后,她的情绪波动显著加剧。她在微信上留言说,出现了食欲不佳、呕吐、眩晕、睡眠质量差、被噩梦惊醒等症状。她还反复担心,她佩戴的电子定位手环会对腹中胎儿产生辐射。我能体谅她的烦躁情绪,我反复解释手环是无辐射的,只是一个电子追踪设备。
我劝她尽快去做孕检,司法所也答应派人派车带她去医院,但她充耳不闻。我问她:「你为什么不听话、不去检查?」她怼我:「检查不检查的,我对这个孩子无所谓了。万一生出来他没爹,妈妈又是未成年,还是个少女罪犯。他的日子好不到哪里去……」我心下一惊,莫非她是不想要这个孩子了?从另一角度讲,即便她生下了这个孩子,正如她所说,「他的日子好不到哪里去」。

《想飞的女孩》剧照
时齐齐和宫珅相互推诿、各执一词,我们既无权评判,也无法论定。事态演变得越来越棘手。给「两怀妇女」定期进行孕检既是司法所的职责也是任务。在例行孕检中,时齐齐被列入排期,检查结果显示胎儿发育一切正常。这次孕检中,我暗自托一位妇产科的亲属,对时齐齐多留意。
当时,时齐齐已怀孕月份较大,已不适宜人工流产,只能进行引产。但她长期营养不足,患有较重贫血,也不适宜进行引产手术。
所长、副所长与几位相关负责人,专程和我一起讨论时齐齐的情况。有人建议,如果宫珅对时齐齐和胎儿不负责的话,我们可以指控他涉嫌强奸未成年少女。所长回应说,指控某人犯罪不是随意的事,我们需要有充分的证据链才行。
我想起了时齐齐在交代材料中的一段表述:从小我缺乏父爱母爱,没有完整的家,我渴望长大后找到一个爱我的人、拥有自己的家。宫珅爱我,我也爱他,我们是自愿的关系。我不希望他女儿宫艺艺抢走他对我的爱、破坏我们的二人世界,将来我有了孩子,宫艺艺对我的孩子就是累赘。所以,我不得不把她卖掉,以绝后患……看了她这段话,我又找到了她后来再次确认宫珅没有强迫她的录音。
06 男孩
她说那是自愿的爱情关系,有书面记录和录音作证。这无形中排除了宫珅「强迫」「胁迫」的嫌疑,完全是女孩的「主动」选择。我否决了「提起诉讼」的建议,同时提交了时齐齐签名按手印的相关书面材料和手机录音。所长赞同了我的决定。他说,尽管时齐齐未成年,但已满14岁,按法律规定已具有性自主权,目前暂未涉及宫珅的「强奸罪」。我们共同的目标就是争取宫珅,让他愿意成为时齐齐的「指定监护人」,以此来安抚、稳定她的情绪与生活。
我的忧虑是,从宫珅目前对时齐齐的态度来看,他做她的「指定监护人」存在难度。除非司法所同意承担亲子鉴定的费用,但司法所没有这方面的法律义务。眼下困点就卡在了这笔鉴定费上。要是以我和帮教队的名义去募集社会资金,也名不正言不顺。说出募集目的,大家一听是与犯罪者相关,就会招致质疑与反对。
我们作为民间公益团体,多年来在监狱帮教与社区矫正领域耕耘,本身就备受诟病。更何况我们根本没有经费支持,完全源于个人的自愿、自筹、自主。有时候为了去一趟监狱的车旅费我们都得绞尽脑汁。作为帮教队的负责人,我靠自己动笔写稿、投稿,多挣些稿酬,用来补贴我们的工作。
时齐齐其后多次联络宫珅,换来的多是他的坏脾气或拒绝相见。两人这样的僵持局面,对她非常不利。有几次在司法所的院子里,我目睹过她用头去撞墙的场景。

《女囚风暴1995》剧照
事情的转机源于她的一个举动。那晚她半夜醒来,给宫珅留言:我梦到咱们的孩子是个男孩。他竟然在几分钟后回复:真的假的?这恰好击中了宫珅一直以来想要儿子的执念。
二人的关系似乎修复了。时齐齐也久违地露出了笑容,情绪明显好转。有天,有人敲响我家门,来访的是时齐齐和宫珅,手里提着水果,宫珅说这是对我的感谢。他对我和司法所工作人员表示感谢,感谢我们在做他思想工作时提交的各种材料与录音,这些帮他解脱了罪责。我说:「这些都是事实,我也就出了点力。」
我也趁机对他说:「也感谢你回到齐齐身边,好好照顾她,让她能顺利把孩子生下来。」2024年7月末,时齐齐生下了一个男孩,母子平安。孩子的长相分明就是宫珅的翻版。坐月子期间,宫珅来到她家照顾。他原想把她接回自己家,但因为她户口地的监管限制,不能随意迁移。整个哺乳期间,她得到了宫珅的照顾,日子也总算甘苦参半了。
2025年7月时齐齐结束了哺乳期,她被重新收监接受审理。宫珅为她写了一份谅解书,希望有关部门能酌情减轻她的刑罚。另外,宫珅已向她保证,要她在监狱里好好改造,等她出狱后,他定会娶她为妻,给儿子一个完整的家。她打趣道:「有行侠老师给我作证,你不许耍赖,得说到做到哦。」
2025年8月,时齐齐被判服刑三年,当前正在服刑中。
文中配图部分来源于网络
值班主编 | 吴擎
排版 | 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