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6年七月中旬,习近平主席参加了全球人工智能峰会暨治理论坛活动。(美联社)
当全球人工智能模型竞争激烈,技术水平不断攀升之际,美中两国的政治制度结构也正面临AI带来的严峻考验。《经济学人》最新一期封面专题报道《为何人工智能对共产中国构成威胁》(Why AI is a risk to Communist China)阐明,国际普遍认为专制政体在推进新技术应用时拥有制度优势,中国在AI领域的迅速进展也验证了这种观点。但随着人工智能的影响逐步渗透到实体经济部门,由之衍生的大规模失业现象与社会震荡,正在严格检验北京政权的治理稳定性。实际上,人工智能对中国的冲击程度,可能「远低于许多决策者的预期」。
《经济学人》近日指出,前期普遍观点认为中国AI虽然成本较低、但技术水平持续滞后。然而,最新数据展示出两国AI模型在性能方面的差距正在快速收窄,相互追赶的态势已经形成。中国近期发布的「通义千问Qwen3.8-Max」与「月之暗面Kimi K3」两款产品,其效能已接近美国Anthropic旗下「Fable 5」的性能标准。值得警醒的是,中国开发的模型同美国产品一样,都存在超出测试范围的风险隐患。不过根据美国权威评估平台「Artificial Analysis」的检测,若综合衡量成本因素与实际表现,美国AI模型在整体竞争力上仍占据领先地位。

(图片来源:月之暗面官方网站)
在芯片与计算能力方面,中国AI基础设施的总体规模仅相当于美国的十分之一。不过,开放权重模型(Open-weight models)可在各种服务器平台上直接部署运行,这一优势有效缓和了算力不足的压力,其实际影响程度或许不如表面看起来那般严峻。同时,东南亚地区正在帮助中国建造大规模数据处理中心网络,华为加紧推进自主芯片研发与制造,本土芯片光刻设备已能运用深紫外光(DUV)工艺进行芯片生产,在突破极紫外光(EUV)技术方面仍需攻关。
产业革新:人工智能对基层就业的严重冲击
《经济学人》强调指出,中国虽在AI核心模型研发方面存在差距,但在实际应用领域具备明显优势。中国最高层管理部门认为,大力推进AI应用是最有效的竞争手段,其经济效益甚至高于开发前沿AI模型。尤其是考虑到中国劳动适龄人口到2050年预计下降约四分之一,北京有强大动力加快AI在各行业的大规模应用——然而,AI技术的广泛推广已经开始冲击某些产业部门的就业机会:
在货运物流领域,AI自动驾驶技术将货车队伍的编制从双人司机组合降至单人操作,四人编制也随之缩减到三人配置,驾驶岗位需求直接下降三成;在娱乐文化产业,2026年第一季度国内发行的12.8万部热门短视频内容中,近九成五出自人工智能生成,大量从业演员与制片人员面临失去工作的危险。

中国气象智能预警系统「妈祖」。(中央社)
此外,北京当局于六月份下发指令,要求各地方政府与国营企业在年底前配置一万台人形机器人。投资银行摩根士丹利(Morgan Stanley)预测,人形机器人在中国市场的销售数量2030年有望突破44.6万台,这个规模是目前年销量的近十倍。在大型物流仓储设施内,许多职工正在进行机器人操作训练,使其学会衣物折叠、货品分类与堆放等工作任务。
《经济学人》发出提醒,因为中国从事白领工作的人口比例低于美国,因此AI技术的大规模普及将对产业工人与消费需求造成更为严重的冲击。当前中国青年就业困难率已达15%,超过3亿人口在非正规就业形式中维持生计,人工智能对就业市场的破坏速度,可能远超人口老龄化导致的劳动力减少幅度。
治理困境:稳定性与技术发展的矛盾对抗
有人可能辩称,中共的威权制度无需顾忌民众的异议声音。但《经济学人》指出,独裁统治者向来担忧权力基础的稳固性。虽然中国企业渴望迅速推广人工智能技术,但政府同样面临维持社会秩序的压力——这正是《经济学人》将AI视为对体制的真实检验的原因。美中两国在应对AI对就业的冲击时都强调「职业再教育」方案,但即便在此方面表现最优的北欧国家与新加坡,也难以让失业者顺利转向全然陌生的职业。在中国每年新增数百万高校毕业生需要就业的情况下,没有充分的证据表明北京能够处理得更好。
面对AI导致的广泛失业风险,虽然有国内学术界人士建议开征「AI产业税」或推行「全民基础收入」(UBI)制度,这类政策建议甚至曾在官方媒体上发表,这似乎说明北京对此种方案抱有一定兴趣。但《经济学人》也指出,习近平总书记一直反对建立国家救济制度,他认为社会福利措施会导致人民陷入「懒惰」。若北京强制企业实行「员工内部转岗而非简单裁员」的政策,或要求国企承担大规模失业人口的接纳责任,在国内经济增速已明显放缓的形势下,这些举措所耗费的资源将大幅抵消AI技术释放的经济效益。

2026年七月二十三日,Gene.01人形机器人在美国旧金山AMD Advancing AI 2026大会上展示相关功能。(美联社)
《经济学人》分析认为,中共政府很可能采取「先发展后管制」的折中方案,即在初期放任AI产业自由发展,等到问题日益凸显时再施以严厉管控。这种治理方式在在线教育与电子游戏等产业早有先例。但当中央高层判定「危害程度过高」后,随即而来的强硬禁令往往导致整个产业陷入瘫痪状态。最近在湖北武汉的自动驾驶出租车(Robotaxi)测试中出现大批车辆故障现象,随之作风保守的官僚机构主动放缓了该项目的推进速度。不过《经济学人》警告,这种「走走停停」(stop-start)的政策摇摆模式,将对中国AI创新能力造成严重损害。北京的决策层正被迫在「维护社会稳定」与「保持AI技术竞争力」之间做出艰难选择。
自然而然,美国也面临着这些问题而无从规避。《经济学人》最后指出,当美中两国都必须应对社会体制重构与深层改革的挑战之时,民主制度国家通常比专制制度国家更具备体制灵活性与改革适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