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27日，基辅一处食品加工厂遭遇俄军导弹轰击，工作人员在现场进行查看。（图源：路透社）
近日，挪威南方大学教授迪耶森与欧洲议会议员、前联合国秘书长助理舒伦堡进行了一次会面。舒伦堡曾长期担任德国驻联合国大使，任职年限达34年之久，在国际和平协议与调停工作上拥有丰富的实践经验。他表示痛惜的是，眼下欧洲议会的言论环境中充斥着战争的语调，鲜少听见其他声音。舒伦堡对形势的推演颇为悲观——他认为美国可能不再为欧洲充当调停人，乌克兰已呈现出失败国家的相关征兆，欧洲最后恐怕只能降低身份，以战争失利者的立场与莫斯科进行协商。
舒伦堡表示，欧洲议会的讨论与实际状况存在巨大偏差。倘若议会中针对援助乌克兰的各项建议真正得以实施，无疑于把欧洲推向战争的边缘，令人遗憾的是，提出外交渠道的声音少之又少。在奥斯陆举办的会议期间，欧洲人士提交的和平方案经由美方转达给莫斯科，遭到普京的断然拒绝。在舒伦堡看来，这对欧洲而言是个严重打击，因为这很可能代表华盛顿最后一次参与协调欧俄关系，此后美国的重心将转向自身国家利益，甚至主动修复与俄罗斯的经济纽带。而今的欧洲不仅缺乏充分的谈判筹码，也没有真正的外交谈判人士，与俄罗斯多年的沟通中断导致隔阂深重，加之战事的发展对基辅和欧盟都极其不利。
乌克兰呈现失败国家的多重迹象
舒伦堡指出，乌克兰如今已表现出失败国家的各种特点。他列举了几项令人担忧的现象：人口大规模流出，当前总人口数仅为独立之初的一半左右；大量士兵开小差；民众抗拒从军；国家的军事与行政权力日益依赖民兵组织，尤其是亚速旅这样的武装势力。
舒伦堡进一步说明，失败国家的内涵并非指没有政府部门存在，而是说政府权力趋于衰退，民间武装力量逐渐掌控国务。他表示在乌克兰身上这些特征已经显现。他带着「巨大的悲伤」发表这些言论，因为那片土地上仍有约2000万人口，战争已进入第五个年头，即将到来的冬季必将十分严峻。他的判断很清晰：与俄罗斯进行谈判才是唯一的出路。
欧洲需正视北约扩张作为冲突导火线的事实
舒伦堡认为，现在才着手谈判已为期太晚，相比应该行动的时间点足足晚了近四年。坐上谈判桌的第一步，就必须承认这场冲突的实质是围绕安全问题而非领土纷争，这间接等同于承认北约的东向拓展是引燃战火的关键因素。然而欧洲新闻媒体的每一篇报道都以「无故侵略」这类措辞开篇，这样的论调便无法继续维持。
他推断最后的结局不外乎一个：乌克兰通过条约形式确定中立的身份。届时，人民自然会追问，何以耗时将近5年、付出可能达百万的生命代价，仅仅换得了这样的局面。
过去「皆是俄罗斯之过」的舆论叙事，在欧洲民众的意识中将逐步演变成「欧洲拒绝及早磋商是罪魁祸首」的评价。舒伦堡指出，这会使欧洲的政治决策者陷入「极为严峻的心理危机」，因为整个欧洲，包括欧盟本身，都必须面对自己曾对乌克兰人民和本国民众所说的谎言。他所认为的最大失败者将是欧盟和北约这两个组织。
美国撤出局面 俄中美三角态势浮现
迪耶森提及川普正在筹划与普京、习近平的三国首脑会晤，而欧洲被排斥在此框架之外。舒伦堡对这一发展表示赞同。他阐述道，当今的全球超级大国并非仅有美中两国，俄罗斯同样属于这一梯队。欧盟长期自我标榜为全球政治格局中的第三支柱，而今却发现自己四处碰壁，连一张请帖都拿不到，欧洲必须清楚地认识到这个事实。
他还补充说，普京与川普目前的态度似乎达成一致，都认为泽伦斯基已不适合继续掌权。泽伦斯基造访英国期间获得查尔斯国王的亲自接待，唐宁街前的场景更是国家级礼遇。舒伦堡用讽刺的笔调描述了这一幕：英国仍在自欺欺人地扮演殖民帝国，然而却连一分钱都无法提供给基辅。
西方曾将泽伦斯基捧为「新邱吉尔」
迪耶森援引乌克兰媒体的报导，称乌克兰前议员诺温斯基表示，泽伦斯基在2022年期间曾指示他与莫斯科进行接触洽谈，甚至一度赞成乌克兰放弃北约成员身份、恢复中立地位。不过他后来改弦更张，改变主意的部分原因在于，每次赴欧洲议会都能获得起身鼓掌的热烈欢迎，受到教宗式的推崇待遇，这种经历等同于「拿乌克兰人的生命去换取欧洲议会的掌声」。
对此论点，舒伦堡持保留态度。他声称自己从不曾在著述中指责乌克兰人民，因为乌克兰本身才是整场冲突最深层的受害者。他的看法是，欧洲刻意将泽伦斯基包装成当世的邱吉尔，目的是激励他继续与敌作战。
他引述泽伦斯基前发言人孟德尔在欧洲议会外部场合的论述：乌克兰正在用自己的政策自我毁灭。舒伦堡对此补充评价，认为欧洲也应该负责，是欧洲人把乌克兰推入了自毁的深渊。
按照舒伦堡的分析，泽伦斯基如今已经不具备与俄方进行谈判的能力，其原因涵括国内政治局势恶化、民兵力量的扶摇直上、民众支持度的下滑等多个方面。
欧盟会员资格与欧洲的真实处境
迪耶森提问，假如加入欧盟被当作对乌克兰的「精神补偿」，这个方案能否行得通？舒伦堡斩钉截铁地回答：乌克兰永无可能加入欧盟。他的理由是，一个满目疮痍、充斥腐败的国家，势必会掏空欧盟在农业与地区发展补助方面的财政资源。
他举例说明，德国现任总理梅尔茨在基辅之行中，向泽伦斯基兜售了「准会员资格」的概念，殊不知泽伦斯基早就对此提案说过不。舒伦堡的看法是，欧盟的法律框架中根本不存在「准会员」这样的身份定位，倘若要新增这样的分类，需要修改欧盟条约，27个成员国的漫长协商与拖延在所难免，因此这不过是一种隐性的拒绝手段罢了。
他进一步指出，「准会员」究竟享有什么权利，没有任何法律文件做出界定，甚至不清楚能否被邀请参加欧盟的节日庆典。至于欧盟执委会主席冯德莱恩组建专案小组、每周两度开会以加快乌克兰入盟的程序，他评价说「那是她个人的梦想」，并非她有权力去实现的事务。
他所赞同的方向是，乌克兰应当奉行不结盟的外交政策，在金砖国家集团和欧洲之间、在亚洲和欧洲之间维持平衡，与两方均签署贸易伙伴协议，这才是乌克兰真正的优势所在。
他强调，欧盟最近刚刚失掉了格陵兰，根本原因就在于它把安全与国际关系的主导权交给了美国；欧盟在以巴冲突、伊朗问题、乌克兰局势以及对美政策方面，都找不到内部的共识。德国总理梅尔茨的民意支持率仅有17%，而德国另类选择党（AfD）则有望成为德国第一大党，他说这个现象的关键在于AfD倡导的是与俄罗斯和平共处。
他还指出，假若法国的勒庞赢得大选，法国会大幅削减对欧盟的财政贡献，而背负巨债的德国根本无力填补这个缺口。他推测欧盟的内部凝聚力一旦削弱，各国将重新以本国利益为最高目标，从德国开始重启与俄罗斯的互动。
舒伦堡表示，欧洲的政治话语满是军国化的腔调，然而它缺乏相应的军事实力，反而降低了战事升级的可能性。动用核武器的唯一前提是生存遭遇灭顶之灾，当前形势还远未至此，法国也不会为了保卫基辅，更不用说柏林，而启用核手段。
美国抽身后 俄罗斯会否进一步扩大攻势？
他形容普京是「整场冲突中唯一头脑清晰的政治人物」，他不会为了对波罗的海诸国用兵而丧失与欧亚大陆及印度的同盟关系。他表示，波罗的海三国与芬兰根本无需军事压力，只要欧俄两方达成谅解协议，这些国家自动就会沦为局外人。
他不赞同地缘缓冲带、隔离地带或非军事化区域这些概念，对欧洲安全与合作组织（OSCE）的效能也持怀疑态度。他建议的办法是直接厘定新的国境线：俄语占多数的地区划归莫斯科，但乌克兰必须确保掌控敖德萨，否则剩余的乌克兰将沦为陆地锁国，失去海岸线。迪耶森补充指出，西方领导人一再宣言战后乌克兰会加入北约，这等于在向莫斯科传递信号，说敖德萨要么处在北约防线之内，要么必须被俄罗斯攻占。
舒伦堡明确指出，美国正在逐步退出乌克兰冲突，若战事以失败告终，欧洲将背负全部责任，这与阿富汗、越南和伊拉克的历史轨迹如出一辙。他援引德国前国防军首脑库雅特2023年的预测言论，称「他的判断是完全正确的」。他强调，欧洲过往幻想着通过制裁措施和经济优势压低俄罗斯，最终遭受打击的却是充当代理人的乌克兰，「这既不是政策选项，也非战略考量，简直是一场白日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