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本报资料照片）
本月26日至29日，中共将召开二十届五中全会，其中涉及进一步推进党的全面从严治党的相关议题。值得关注的是，《求是》杂志于15日发表的习近平文章《以更高标准、更实举措推进全面从严治党》，其讲话素材来自于今年元月十二日在中纪委五次全会上的发言。这篇文章时隔九个月方才刊登，而且恰好在重要全会前发出，明确显示出此举目的不是重温旧稿，而在于为接下来的从严治党工作定下基调，为干部人事变动指明方向。
「两面人」这一表述最堪深思。习近平痛批部分干部嘴上支持中央，暗地却阳奉阴违，强调在干部换届期间，必须杜绝此类人员获得晋升。张又侠一案正是这种论述的生动体现。仅在去年十一月，身为中央军委副主席的他还通过《人民日报》呼吁部队提防「虚报忠心、欺骗欺瞒」等行为；然而到了今年一月二十四日，他与刘振立双双被查，至九月二十一日最终被逐出党籍和军籍。值得注意的是，官方在公布违纪内容时，将其与党阴阳怪气、营私舞弊、言行不一等问题放在收贿之前重点指出。前日还在教导他人如何表现忠诚，转身便成为被整治的对象，这般讽刺场景，官员们怎能不引以为戒？
这波整肃运动的意义远超反腐范畴。习近平在文章中严厉批评那些对中央政令置若罔闻、执行变形走样的现象，并明确指出该进行人事调整的要进行调整，该实施纪律处分的要实施处分。在地方财政日益紧张的大环境下，债务处置、产业升级以及市场配置调整牵扯到巨大的利益格局。北京下达的指示，部分官员表面上唯唯诺诺，可实际工作却磨洋工、打折扣，甚至将地方条件特殊作为借口。由此，「两面人」的整治范围超越了廉政案件的处理，成为对地方讨价还价和政策贯彻的制约。
此外，干部更新换届使忠诚考核变得更加突出。国内各地在今年已陆续进行人事调整，而明年则将迎接中共二十一次全国代表大会。习近平强调要用那些真正堪称忠诚可信、内外如一的干部，其暗示极为明确：光有工作实绩和管理才能还不够，只有在政治可靠性上获得认可的人，才能获得进一步的升迁机会。倘若此次五中全会将这一考核体系纳入制度框架，那么反腐工作就不仅仅是事件发生后的调查问责，更将演变为选拔、录用和清退干部的常态化衡量标准。
「将权力装进制度的牢笼」一说固然顺理成章，监察、纪律、财务稽核及信息手段也都有可能有效缩小贪腐的生存空间。然而这个笼子真的能制约所有人吗，而将笼子开启的钥匙究竟掌握在谁的手中呢？假设监控体系主要采用纵向方式开展，那么掌握监控权力的人假如得不到来自局外的制约，这个制度反倒可能加强了中央的权力集中，却难以避免最顶层的决策失误。当对忠诚的需求变得更加严格，底层敢于说出真实想法的通道就可能被逐渐堵死。基层负责人可能害怕被指控违背指示，因而不敢公开说出执行某项政策所须付出的成本；部队的高级将官可能惧怕被扣上忠诚不足的帽子，所以也会回避讨论军事计划的可能风险。当上级听到的尽是步调一致的赞同声，未必就能了解到实际发生了什么。倘若献媚和表态比直言更显安全，反击「两面人」的结果反而是催生越来越多会演戏、会作秀的伪忠诚者。
习近平在五中全会召开前再度聚焦「两面人」，既在内部整顿队伍建设，同时也暴露了集中权力治理下潜伏的问题。集权制度追求的是绝对的服从，还是能够发现并纠正失误的实话实说？倘若用台湾的视角来审视这场整肃行动，两地最本质的分野并非仅在于谁手握更大的权力，而在于权力最终要对谁承担责任。一个制度能否避免重复犯错，关键在于：官僚体系内部是否允许表达分歧，普通民众是否拥有追究当权者的途径。（文/廖明辉，国立中央大学工业管理博士、前任荷兰外资企业总经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