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回归,华丽褪去——维密悄悄转身进入「务实时代」

久违舞台的维多利亚的秘密(下称维密),于十月十八日重新上演了属于它的时刻。

相比前几年的沉寂,此番大秀的营销声势明显拔高了。十九日晚间,微博热搜单上的热议话题几乎被它独占一半:失踪八年的羽翼装扮重归舞台,往日的超模新星纷纷回归,出演嘉宾则悉数由新生代女性歌手担纲。

很显然,维密是想用这场秀唤醒尘封的青春回忆,重新点亮曾经的那份光彩。

视觉盛宴难再现,维密也陷入了「精打细算」的困局

大秀登场的第一位是自二〇一六年起多次参与演出的Bella Hadid,紧随其后的则是利马、糖糖和AA这三位资深天使,她们的集体现身仿佛在说「诸神归位」。

维密大秀回来了

BellaHadid开场。(图/微博@Houson猴姆)

这些熟悉的身影齐聚一堂,似乎一下子把人们拉回到了维密最鼎盛的那个「众神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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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马、糖糖、AA三位老牌天使「众神归位」。(图/维多利亚的秘密官方账号)

第十次踏上维密舞台的刘雯依旧展现出令人心安的沉稳与气场。作为首位登上维密大秀的亚洲模特,这位「大表姐」一经出场,老粉们便不禁感叹:究竟还得是这股专业范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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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雯一如既往地「稳」。(图/微博@Houson猴姆)

社交媒体上议论得最热烈的则是,消失八年后重临秀场的奚梦瑶。她上一次出现在维密舞台还要追溯到二〇一七年,那场因意外摔倒而引发全场关注的演出;这一次,网友们玩味地称之为「奚妃回宫」的剧情得以续写。她穿着华丽的羽翼装扮,稳稳当当地走完了整段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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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后重返维密秀场的奚梦瑶,引发网友热议「奚妃回宫」。(图/微博@Houson猴姆)

资深天使与经典面孔的重聚,加之新秀Yasmin和Anok Yai的强势加入,让众多网友觉得这场大秀宛如维密的一次「文化复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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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代模特AnokYai。(图/维多利亚的秘密官方账号)

承载维密梦幻年代符号的Fantasy Bra,时隔数年也终于重启了。

本季同珠宝商Jacob & Co.合作的Fantasy Bra,由十五位工艺大师耗费逾千小时精心打造,镶嵌了四千四百一十颗天然钻石,主石采用七十五点五四克拉的天然艳彩黄钻,造价达五千万美金左右。这也是维密历史上最昂贵的一件Fantasy Bra,最终被卡戴珊家族的小妹Kylie Jenner穿上了秀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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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小妹身穿历代最昂贵的FantasyBra。(图/社交平台)

金小妹虽不属于职业模特的范畴,气质上也与传统超模有所偏离,但她有着独特的流量优势:自带热搜体质,背后还有强大的卡戴珊家族支撑。邀请她的出现,几乎等同于附赠了整个家族的宣传价值,这笔买卖格外划算。

更有趣的是,年幼时的Kylie就曾有过模特梦,如今梦想终成现实。卡戴珊家族神奇的「显化」能力再度成为网友的谈资,纷纷表示「确实有绝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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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大利模特VittoriaCeretti。(图/维多利亚的秘密)

令人惊喜的是,篮球传奇科比的长女Natalia Bryant也登上了秀场,母亲瓦妮莎在观众席中观看支持,又打出了一张情感与回忆的好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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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比的长女NataliaBryant也参与了此次走秀。(图/维多利亚的秘密)

维密大秀的演艺阵容向来不可或缺,本届邀请了四组风格迥异的新生代女性歌手助阵:深受Z世代喜爱的Tate McRae,气场凌厉的说唱女歌手「马冬梅」Megan Thee Stallion,在年轻族群中拥有广泛人气的国际女团KATSEYE,以及崭露头角的乡村女歌手Megan Moron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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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女团KATSEYE。(图/维多利亚的秘密官方账号)

无论是中年女性还是少女族群,都是维密眼下想要争夺的目标人群。

在众多熟悉与陌生的面孔依次亮相之后,维密还为大家精心埋下了一枚「彩蛋」——直播片尾的视频中,超模传奇吉赛尔·邦辰意外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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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密大秀直播片尾,吉赛尔·邦辰惊喜出镜。(图/微博)

表面看来,此番大秀确实有着维密盛况重现的既视感。但不少观众看完后却坦言,虽然相比去年有所进步,但和十年前乃至二十年前那些镌刻在记忆里的维密演出相比,差距仍然不小。

曾经的维密秀,每个环节都拥有清晰的主题定位:马戏团、冰雪仙子、乡村女孩……从服装到舞美、从灯光到表演嘉宾,所有要素都围绕一个核心概念展开,形成了一场精致编排的华丽梦幻。而自二〇二四年维密大秀重启至今,整场秀的各个板块更多地依靠色调来做区分:粉色区间接着红色,再过渡到黑色,而主题性与故事感显然淡化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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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平台上对此次大秀的吐槽声同样不绝。(图/社交平台)

现场执导方面也频频被指摘,诸如直播镜头切换过于频繁、不断给演艺嘉宾特写,职业模特反倒容易被忽视。流量型人物虽然把维密秀场重新拉回了大众视野,但观众们却越来越难以回忆起这本应是一场时尚演出的本质。

也许这就是当下维密的真实写照:它依旧在努力召回天使、还原昔日的宏大场面,也在想办法触及更广泛的观众群体;但那种曾经华丽而完整的造梦能力,却再也回不来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务实考量,这与它曾经的灿烂相比,显得有些朴素。

天使们重返了舞台,但秀场本身似乎也开始了「过日子」的日常。

因「物化女性」遭批后,性感生意如何落幕

当年的维密大秀,远不止是一场知名品牌的内衣发布会,更是欧美时尚与娱乐业界每年瞩目的大事件。

一九九五年,第一场维密大秀在纽约启幕。其后,品牌逐步引入了天使翅膀、Fantasy Bra以及顶级超模阵容,再配合当红歌手的现场表演,内衣秀蜕变成了电视和网络观众争相围观的娱乐大事件。

维密既在贩卖内衣产品,同时也在孜孜不倦地打造「超模」的神话符号。泰勒·斯威夫特、蕾哈娜、The Weeknd等顶级歌手都曾登上过维密舞台献艺,但无论他们多红多火,在秀场上的角色本质上都是「气氛烘托」:献歌、与模特互动、提升现场热度。真正掌控观众目光的,永远是身着华美秀服漫步台步的模特。那些展开天使羽翼的模特,才是舞台的绝对主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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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一二年蕾哈娜在维密大秀的表演被众多媒体与粉丝公认为维密史上最经典的演艺时刻。(图/维多利亚的秘密)

进入社交媒体的时代后,维密开始更加看重模特本身的知名度和话题热度。二〇一五年,维密秀邀来了肯豆Kendall Jenner和Gigi Hadid等网红超模。她们固然都属于职业模特行列,但相较于传统超模,她们更多地自带社交媒体的影响力和粉丝流量。

不过这些流量并未能维持住收看率的增长:当年大秀在十八至四十九岁观众中的收视数字对比前一年下滑了百分之三十二,衰退的苗头已初现端倪。

到了二〇一八年,维密的麻烦开始接踵而至:大秀因「物化女性」「迎合男性凝视」而遭到批评,收看数字跌至历史谷底,多位模特公开指责高管存在职场欺凌与性骚扰问题。问题已不再局限于「秀不够精彩」,而是越来越多的女性开始反思:这场关于完美身材的幻梦,究竟为谁而做?越来越多女孩认识到,不必把自己当作他人的观赏对象——无论什么体型,自我感受和身心健康才是第一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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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〇五年维密大秀的现场画面。这场演出后来被众多观众视为经典佳作;但随着关于女性身体、性感表现与男性凝视等议题的深入讨论,人们对维密的看法也逐渐发生了改观。(图/社交平台)

随后,维密品牌进入了最为艰难的六年:大秀停办、中国业务亏损加剧、英国业务清算关闭、北美门店大规模关闭……

同一时期,女性消费者对内衣的衡量标准也在悄然发生变化。钢圈的紧度、蕾丝的扎度,都比不上「全天穿着是否舒适」这一点来得重要。在中国市场,Ubras、蕉内等本土品牌敏锐地抓住了这股潮流,通过「无码数内衣」等创新理念,迅速占据了女性的衣柜空间。

到了二〇二四年,维密大秀在纽约重新启动。接连两届的演出安排,似乎在尝试与新的女性思潮相协调:除了经典超模,大码模特、跨性别群体、怀孕期模特、运动员等多元群体的加入,让年龄、种族、身材等元素一个都没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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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二六年维多利亚的秘密大秀谢幕。(图/维多利亚的秘密官网)

发展到今年,维密大秀继续坚守着参与者年轻化、多元化,甚至「网红化」的新方向。

如果说维密大秀的超模、天使羽翼、明星表演曾是品牌最关键的形象展示窗口,借以向全球推送它所代表的性感文化内涵,那么到了二〇二六年,虽然大秀仍能制造话题热点,但它已难逃衰落与疲软的现实,已经不足以单独承载品牌声量与生意增长的重任。当营收面临压力时,维密要面对的是更加现实的困境:产品能否让人产生购买欲望,购买过的消费者是否还会二次光临。

聚焦中国市场,维密能否「起死回生」

为了重振品牌形象与财务表现,维密在二〇二一年六月推出了VS Collective,邀请运动员、影视从业者、跨性别模特等女性参与品牌推广,试图对外界关于单一审美标准和男性凝视的指责做出应对。

特别是在中国这一庞大市场,维密开始摸索更贴近本土的经营思路。

二〇二二年,维密为了拓展中国业务,与总部在中国香港的知名内衣制造商维珍妮国际(控股)有限公司开展合作,共同成立合资实体。维珍妮的制造根基在深圳,同时也是全球顶级的高端文胸制造企业之一。

合作启动后,维密将维珍妮积累的工艺优势融入到本土产品研发中。比如维密在近两个销售年度推出的爆款「反重力」系列,运用了维珍妮自主研发的「果冻条」柔性支撑技术:这项创新既减轻了无钢圈内衣的束缚程度,又保留了必要的承托与塑形能力,目的是实现舒适与身形修饰的平衡,而不是单纯强调性感的视觉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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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密店铺的双十一销售热榜页面,展示了多款热卖内衣及其成绩数据。(图/购物平台)

这些举措带来的效果如何呢?从最近两年的业绩数据看,维密的经营状况开始出现向好的信号。

在二〇二五财年,品牌全球营收重启增长模式,北美市场涨幅相对温和,国际市场表现更为亮眼。截至二〇二六年三月三十一日的财年数据中,维密在中国的营收达到二十七点九九亿港元,环比上升百分之四十二点四。今年九月二十五日,维密也正式回归中国市场,于上海淮海路开设了全新旗舰门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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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九月二十五日,维密在上海淮海路正式回归。(图/维多利亚的秘密官方账号)

除却产品改进和线下渠道的优化,维密也在二〇二一年起加速布局内地电商版图:李佳琦直播间、618购物节、小红书种草……原本只能在门店方能接触到的维密,如今通过一张大额优惠券就能买到更便宜的商品。

在明星代言的人选上,维密也在重新思考如何与中国消费者建立更深层的沟通。何穗、奚梦瑶那个年代的超模,代表了品牌过往所熟悉的性感超模范式;而周冬雨、杨幂、谷爱凌、单依纯等人的陆续合作,展现出了有别于传统天使超模的本土化面孔。

一个统一的标准已无法覆盖所有女性消费者的审美偏好与价值诉求,维密通过邀请不同风格的女性艺人代言,希望能将品牌影响力从秀场延伸到更广阔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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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双十一正逐步进入预热阶段,各类社交平台已出现大量求购或转卖天丝绵柔睡衣的信息。(图/社交媒体)

二〇二五年双十一期间,维密的销售排名仍居蕉内、Ubras之后。但到了二〇二六年618,它已经冲上天猫内衣类目的成交额榜首,天猫旗舰店重点推介的「单依纯同款小冰杯」单品销售额已突破十万件。

回暖的不仅仅是内衣业务线,在李佳琦的直播间里,天丝绵柔睡衣上线仅四分三十秒就卖出了十二万件,瞬间告罄。维密旗下的香氛、身体护理产品也各自拥有天猫旗舰店,其中一款热销身体乳已经突破了五十多万单的销量。除却内衣以外,维密也靠其他品类的产品,持续出现在消费者的购物清单上。

二〇二六年618的销售成绩证明,这套经营逻辑至少在部分消费人群那里获得了反馈;但单次大促与几件爆品,远不足以说明维密已经完成了全面的转身。

天使可以重返舞台,热闹的秀场仍旧能引发讨论热潮。但在全民「过日子」的大环境下,决定一个品牌能走多远的,终究是普通消费者在聚光灯熄灭以后,能否看到那对「翅膀」飞进寻常人家的实际价值。

来源:新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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