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驻美国大使馆举办文物返还交接仪式现场
在交接仪式上，中国驻美国大使谢锋指出，这批文物的顺利返还乃是中美两国相关部门多年持续合作的成果。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其中那尊天龙山菩萨塑像尤为珍贵，它在百年之前遭到掠夺流亡海外，时隔多个世纪终得以故里相逢。
位于山西太原西南方向的天龙山石窟，其开凿历史可追溯至北魏末期至东魏初期，此后历经北齐、隋、唐等朝代的不断营建。现存的石窟计有25座，造像逾500尊，东西分布在山体两峰的山腰处。这些艺术作品以其细腻的刀法、圆润饱满的造型和生动活泼的生活气息而名闻遐迩，逐步形成了辨识度极高的「天龙山样式」。它们是中国石窟艺术从南北朝向隋唐时期演变的珍贵实物见证。
遗憾的是，如今我们所看到的天龙山已然面目全非。
天龙山石窟远景
那个2020年的返还故事
实际上，此次菩萨塑像的回归并非孤例。2020年，来自天龙山第8窟北壁的一尊佛首从日本成功回归中国。它在2021年央视春节联欢晚会的舞台上精彩亮相，数亿电视观众看到了它低平的肉髻、圆润的面部线条和温和而富有韵味的微笑。也正是通过这次全国直播，许多人才豁然意识到，在太原西南的深山之中，曾经矗立着一座如此精妙绝伦的石窟艺术殿堂。
天龙山石窟第8窟北壁主尊佛首
这尊佛首原本被预定在日本东瀛国际拍卖株式会社进行拍卖。国家文物局获知此讯后立即介入其中，通过科学鉴定和历史追索，最终推动了佛首的顺利回归。
归国后，文物专家将这尊佛首与1922年、1923年间日本学者拍摄的天龙山石窟档案照片进行了仔细对照。照片中第8窟北壁的主要佛龛造像与这尊佛首在脸形、五官及神态表情上具有极高的相似度。特别是右侧脸颊的磨损纹理、从右眼眶向右耳延伸的轮廓线条、右侧面颊上的细微斑点，以及颈部由于自然风化而形成的边界纹路，所有这些细节都能精确地一一对应。进一步的科学分析表明，这尊佛首采用的石料主要成分为石英和方解石，其矿物组成与天龙山本地岩体完全相符；在头顶部分和耳朵位置还清晰地保留有彩绘的痕迹。
岩田《天龙山石窟》图版41截图（左）与佛首回运后拍摄的高清图片（右 摄影：罗征）对比。国家文物局供图
这尊佛首之所以具有非凡的学术价值，在于它的具体出处——第8窟。
第8窟的前廊保存着隋开皇四年（584年）镌刻的《开皇石室铭》，这使得第8窟成为天龙山为数不多的年代明确可考的洞窟。根据日本建筑学者关野贞等人留存的田野调查记录，第8窟的入口装饰有圆柱形的雕刻纹样、莲花形的券拱和凤凰纹饰图案，门前两侧曾矗立有金刚力士像；洞窟内的四壁均开凿有佛龛，中央的主尊佛像端坐于方形台座之上，其周围还配置着菩萨像、阿罗汉像等众多随侍造像。
虽然这个石窟今日依然存在，然而曾经属于它的大部分造像已经离散各地。
天龙山佛首多次出现的国际拍场，图为《晚清民国时期中国名胜古迹图集》第二册中所录关野贞拍摄的「极南窟·本尊」照片中的佛首与苏富比拍卖佛首的对比
二十世纪初的那场浩劫
造成天龙山遭到大规模破坏的根源，最终需要追溯到20世纪初年几位日本学者的田野调查活动。
1918年前后，日本建筑史学家关野贞前往天龙山开展学术考察，其后常盘大定等学者也相继造访了这一地点。1921年，关野贞将其调查研究的成果刊登在日本学术杂志《国华》上。他所发表的大量摄影照片和精细图版，使得这座长期隐没山间、鲜为人知的石窟群逐渐进入了海外文物商人与私人收藏家的视野。
山中定次郎等人在中国
此后不久，一场规模浩大的掠夺浪潮便侵袭了天龙山。
日本古董商人山中定次郎曾经涉足此地。以他为首的山中商会在欧美与日本等地均开设有分支机构，其主营业务就是从中国采购文物艺术品并向海外市场兜售。进入1920年代，山中商会开始积极介入天龙山造像的商业交易，组织人手对大批佛首、菩萨塑像及其他石刻进行切割破取，随后将其运往国外进行出售。
根据相关史料记载，从1923年迄至1925年这段时期内，天龙山经历了有史以来最严重的大规模劫掠。超过240尊石造像遭受了不同程度的破坏，佛首更是几乎全部惨遭损毁。1928年大阪召开的一次拍卖会上，山中商会展出了数十件天龙山石刻艺术作品进行拍卖，其中仅佛首一项就达45件之多。
从此以后，这座经历数百年营建而保持相对完整的石窟艺术宝库，衰变成了后世所谓的「无头石窟」。令人感叹不已的是，直到今天，若要追寻那些离散失落的造像的来源身份，人们仍然不得不依靠一百多年前留存下来的珍贵影像资料。
日本学者对石窟分布的统计
从历史角度看，关野贞、常盘大定等人留下的调查记录客观上保存了天龙山遭到破坏之前的珍贵影像文献。特别是1922年、1923年间拍摄的这些照片，后来成为了鉴定第8窟佛首归属的关键依据；分散在欧美各地博物馆及私人收藏中的天龙山造像，也常常需要借助这些历史照片来确认它们原先在石窟中的确切位置和身份。
换个角度讲，这些拍摄于天龙山遭遇浩劫之前的珍贵照片资料，既成为了一座石窟最完整历史时期的记录档案，又机缘巧合地成为了当代追回流失艺术品的重要证物线索。
《攻守占》摘录内容，今年5月16日，国家文物局在中国驻美国大使馆正式接收由美国史密森尼学会国立亚洲艺术博物馆返还的战国时期子弹库帛书《五行令》与《攻守占》。
近年来，海外文物返还的案例日益增多，通过国际追索、政府间交流合作以及无偿捐赠等多元化途径，越来越多曾经流失海外的中国文物正在陆续回归。2025年美国方面返还的战国帛书便是其中的典型例证。这批从战国时代流传下来的珍贵帛书文献曾在国外失散多年，如今重归祖国后，它们与国内已有的相关帛书残片得以完整汇聚，学术界也随即启动了跨越多个学科领域的深入研究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