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合组织能否撼动美国秩序?内部分歧给出了答案 https://t.co/xD4dc9F1we
— 美国之音中文网 (@VOAChinese) September 2, 2026
8月31日至9月1日,习主席与俄罗斯、印度、伊朗等国领导人在吉尔吉斯斯坦首都比什凯克参加上海合作组织(SCO)峰会。此番盛会的真实目的颇为清晰——向华盛顿及其同盟者阐述一种观点:美国支配的国际秩序并非唯一模式,世界舞台上还存在其他的运行体系。
然而分析家们指出,峰会展现的团结假象无法遮掩组织内部的真实裂隙。成员国家在军事冲突、疆界纠纷、安保挑战和财政路线等议题上立场迥异,同时也不具备美国在欧洲和太平洋地区同盟中所建立的集体防卫承诺、军事协作框架及制度性协调渠道。
试图打造「替代模式」的北京
在峰会期间,习主席强调成员国应遵循「不联盟、互不对抗、无针对性」的基本准则。他同时呼吁在人工智能、商业往来、能源开发、交通运输及信息防护等多个领域进一步深化协作,并倡议构建更富「公平性和理性」的全球管理框架。
美国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CSIS)中国部主任孙韵在接受美国之音专访时表示:「上海合作组织代表了北京期望展示的一种另类国际秩序形态。」
该组织创立于2001年,最初成员为中国、俄罗斯及哈萨克、吉尔吉斯、塔吉克、乌兹别克四国。随后,印度、巴基斯坦、伊朗及白俄罗斯陆续参入。
孙韵指出,北京通过该平台声明,欧亚大陆的国家可以在西方把控的同盟架构外建立安全合作机制。中国将这种模式标榜为传统联盟对抗、阵营博弈及强权政治之外的新选项,重申共同安保、共同发展及通过协商化解纠纷的理念。
依据该组织发布的成就单,本次峰会通过了28份协议文书,范围涉及修订组织纲领、建立应对安全问题的归口部门和禁毒机构,以及在运输、网络经济、电力及生态等领域扩展合作。
这些决议表明,上合组织正在完善其组织体系。然而对标美国拥有法律条款、常驻军事协调部门和联合应急机制的盟国网络,上合组织的多项合作仍停留在宣传层面、协调沟通和自主参与的阶段。
北京长期努力推动建立一家上合开发银行,但本次峰会最终未能就协议规范、资金投入规模及启动时间等核心要素达成共识。吉尔吉斯和哈萨克分别表达了让银行总部落户本国的意愿,这反映了即便在互利的金融项目上,成员国之间也存在权益竞争。
孙韵认为,不应把开发银行作为评断该组织成败的重要指标。「衡量一个国际组织的实效,既要看其完成的事项,也要看其削弱的力量。」她补充道。
在她的判断中,上合组织对中国的价值还在于冲击一种观念——即西方话语权的秩序是「最具法理性或最具理性的选择」。换个角度讲,即使组织成员无法形成一致立场,也能帮助北京扩大其政策陈述的影响范畴。
团结光辉下的现实隔阂
美国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俄罗斯与欧亚研究中心研究员乌玛罗夫(Temur Umarov)对此次峰会的价值持更加谨慎的态度。
「此番会议既不应被看成挫折,也不应被夸大其作用。」在对美国之音的回应中他如是说。
乌玛罗夫表示,在地缘格局日趋分化的大背景下,上合组织为欧亚诸国保留了一个有益的交流空间,只是其历来存在的问题是——难以把峰会论述和双边外交转为具体的集体决议。
「许多赢得广泛关注的进展都属于政治宣示和仪式层面的。」他强调说。各领导人借用峰会阐明彼此之间维持积极的联系状态,并向全球说明,非西方的平台也能运行国际政治。
但该组织兼具多样性的架构既是优点,也是瓶颈。中俄都希望抗衡美国的全球影响力,然而两国在长期战略上的考量并不完全一致;印巴之间的抗争、中印边界的尚未解决的分歧进一步削弱了组织的凝聚效能;中亚各国的关切也常常与北京或莫斯科的意愿有所不符。
鉴于重大事项必须基于全体同意来推进,上合组织倾向于发表内容宽泛的联合声明,而难以贯彻具有约束力的经济、安保或外交方针。相比之下,美国与北约伙伴及日韩澳菲等印太国家拥有既已成型的军事协调体系、情报分享渠道和定期联合训练。因此,乌玛罗夫的看法是,相比执行力,上合组织在对话中介的角色上功能更强。
关于国际热点问题的态度差异也映照了这一局限。峰会公报表示支持伊朗并反对针对伊朗的军事举措,却对俄乌冲突没有任何着墨。
印度总理莫迪在与普京的双边会面中提出,须从「无尽冲突」的泥淖中解脱出来。他在大会致词中也对反恐工作中的「差别政策」表达了异议,并申明互联互通项目必须尊崇主权原则和领土完备。这一系列论述说明,尽管参与上合框架,印度仍未准备全盘认同北京与莫斯科的战术设想。
中国势能提升,但中亚国家坚持均衡外交
乌克兰战局的推进使得俄罗斯相较于中国的战略地位有所下滑。莫斯科必须投入巨大的政治、经济及军事资源用于冲突,西方的经济制约和国际孤立进一步弱化了其国际影响力的投送。
不过孙韵和乌玛罗夫均认为,这并不代表北京正在直接替代莫斯科。
孙韵指出,中俄都是欧亚地区长期驻扎的强国,其相对影响力会随各自国力消长而摆荡。俄方通过文化交流、安全事务、人口流动及精英人脉网络在中亚维持着根深蒂固的势力;中方则通过经济渗透和外交布局不断强化其地位。上合组织的价值之一在于促进两个大国妥善处理各自在该地区的重叠权益,并维持相对稳定的关系。
乌玛罗夫指出,中亚各国也并无意愿以一个占有绝对优势的外部强权取代另一个。它们采行「多面向外交」战略,在深化与中国合作的同时,保留与莫斯科、安卡拉、欧盟及阿拉伯湾地带的往来,籍此维护战略独立性。
他补充说,中亚民间对华态度常比政府公开立场更显谨慎。各地领导者仍关注政权维系、债务管理、外国影响力渗透及国内舆情等事务。
这种多维度的外交格局也制约了北京把上合组织转化为由自身掌控的排他性圈子的可能。对许多参与国而言,融入上合并不必然代表与美国或西方拉开距离,而是希望从多个大国阵营获取安保、商贸、融资和外交收益。
难以颠覆美国主导的国际体系
孙韵的结论是,上合组织成长为统一受北京领导的阵营的可能性甚微。它更贴切的定义是「全球南方」式的松散合作形式,其中存在复数权力源,成员在某些方面可以和谐共事,但无需追求战略意图的完全同调。
中俄印伊各国确实都想抬升非西方阵营在全球事务中的话语权重,然而印度不会因此放弃与美国以及其他西洋国家的紧密关系,中国也不会彻底脱离与西方的经济联系。
「若干国家即便目标不尽相同,也能展开有效的合作。」孙韵说。
据孙韵的评估,此次峰会在某种程度上代表了北京在国际竞争中取得的叙事层面的进展,而非一个新国际秩序的真正诞生。中国成功汇聚了一批对美国影响力怀有不同程度怨言的国家群体,但上合组织迄今为止仍不具备足以取代美国盟邦网络、安全承诺、资金供给及商业伙伴关系的制度条件。
「单个峰会无法根本转变这场角力的局势。」她补充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