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灾难于26日在热索瓦地区突然爆发,当地政府部门正全力组织人员搜救工作。
为何灾害造成如此巨大的破坏?相比通常的泥石流现象,这场灾难有何本质差异?在山区峡谷地带,防灾工作存在哪些核心难题?本报记者于8月27日专访了在地质灾害防治领域耕耘多年的孙红月,她系浙江省岩土力学与工程学会副理事长,同时担任中国地质学会工程地质专业委员会委员。

图源央视新闻
非同寻常的泥石流——堵江溃坝放大的极端水文灾害
“这不属于常规泥石流范畴,而是河道堵塞导致水位暴涨的极端灾变。”孙红月表示,吉隆口岸灾害的形成机理与国内平原地带的泥石流截然不同,根本分别在于源水能量的倍增效应。”国内大多数泥石流事件由单一强降水事件驱动,而本次灾害则是冰雪与岩石等高势能物体组成的庞大碎屑团,以极高速度冲入狭窄河谷,导致河道阻塞、上游水位持续抬升,堵截物最终溃决,积蓄的洪水向下游倾泻而出,形成规模庞大的洪流。”
在全球升温的大背景下,喜马拉雅山脉冰川加速融化,融水与雨水汇合,积累形成极其庞大的水源。”水体规模愈大,其对泥沙砾石的搬运能力就愈强,固体物质搬运量呈指数级增长。”大量水体在短时间内集中泄流,正是本次灾害超越常规规模的决定因素。
从地理动力学视角分析,沟谷狭窄的地形是灾害成因关键。巨量水流与固体物质被沟道束缚,水头压力陡增,形成了排山倒海向下冲击的势能。原本稳定的沟谷两侧坡体松散物,被激流卷裹其中,物源总量随之增加,灾害的破坏面积不断扩展。这解释了为何一场灾难足以瘫痪整个通道枢纽。
谈及此类灾害的预警防控挑战,孙红月坦诚困难重重。”预警是否有效,关键看预警时间能否给人员撤离留出充足窗口。”虽然吉隆口岸已配备视频监测系统等观测手段,能实时记录灾害过程,但反应时间极其紧张。泥石流流速飞快,设备捕捉到灾情时,可用的逃离时间已所剩无几,即使收到预警通知,附近区域的人员也难以及时脱险。
加之灾害起源于跨境高山地区,这为防灾增添了复杂性。松散物质的储存量、冰川瞬时融流的大小都难以精确把握。从现实条件出发,主要防控策略包括两个方向:其一,全面摸排所有风险隐患点,预测极端情景下的灾害波及范围,区分各类风险等级;其二,完善应急预案体系,定期组织常规化逃生演练。
灾难发生时,很多群众会本能地沿沟底向低处逃窜,但这样做无异于与洪流竞速,结果可想而知。高山峡谷遭遇泥石流的正确做法是:不可顺沟下行,必须迅速向两侧高地撤离。
孙红月强调,防灾知识需要平时普及,切勿临危抱佛脚。科学的逃生规划与定期的应急演练,对提高生存率至关重要。
灾后救援前路漫漫:二次灾害风险随时触发
“原灾不除,随之而来的是多重灾害并发的高危阶段。”孙红月警示救援部门,这场泥石流灾害具有地质灾害叠加特征,现场仍在经历灾害链式反应过程中,参与救援的工作人员必须保持高度警觉,防范次生灾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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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面,沟谷两侧悬崖峭壁上的岩石土壤失去稳定性,灾害冲刷可能引发二次崩塌或滑坡,进而毁坏救援通路,危及作业人员;另一方面,上游来水形势存在变数,若再降暴雨,泥石流有卷土重来的可能。唯有上游水流趋于平稳、两侧边坡局部恢复稳定,才能安心组织对埋压区的人员搜救和建筑清理。
围绕是否能够通过迁建口岸或选址变更来规避风险的提问,孙红月答复道,吉隆口岸身为国际贸易枢纽,其位置受自然地形限制,难有其他可选方案,工程手段难以实现转移规避。

游客曾拍下的吉隆口岸 受访者供图
值得关注的是,高原峡谷地带布满高空远源滑坡和泥石流隐患。即使发现了问题点,处置办法也寥寥无几。国内正在兴建的高铁线路、高速公路穿过类似区域时,也要充分认识高位远程地质灾害的威胁。”有的隐患点虽然被识别,但由于工程难度大、成本高,根本无法消除,只得靠前期摸底、早期预警和谨慎施工来应对,避免工程活动激发山体灾变。”
展望未来防灾科技突破的方向,孙红月指出行业的主攻目标是研发提前预警技术。
“现有预警多为事后告知,对近场区域居民的保护价值已经很有限。”她说明,研究小组计划融合气象数据、冰川融化监测、山体物源变化信息等多维度情报,提前推断灾害风险,尽力延长预警时间窗口,争取为群众完成转移提供充分时间。
但前置预警的实现并非坦途。”气象部门、冰川监测同样存在观测误差,模型推断也可能虚报,这需要在实践中逐步改进,提高预测准度。”面对气候极端化频繁发生的时代,冰川加快消融,地灾威胁日益升高,完善多层次监测预报系统、强化大众防灾意识,是化解灾害的当务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