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森特的「救市工具箱」还剩什么?债市回购缘何收效甚微

美国财政部首脑贝森特周四表示,自己手中握有多套方案,足以消除美债市场陷入的流动性危机,从而恢复交易秩序。

尽管言辞坚定,但他现阶段实施的「初轮稳市计划」——力度更大的回购操作和配套的市场沟通——却未能取得显著成果。

财政部本周三的通告明确表示,自九月起将长债回购力度扩大至原来的两倍以上。公告发布当日,长期美债收益率应声而跌,投资者因政府出面托底而表示肯定。然而好景不长。由于业内人士质疑这项措施能否有效对抗压低美债的诸多不利因素,周四时长期美债收益率已然再次飙升。

众多投资界人士的看法是,贝森特宣布的每笔长债回购额度(估计会达到40多亿美元),相对于债市的规模而言过于微弱,难以产生实质影响。

Evercore ISI的分析师Krishna Guha将其定性为「阉割版扭转操作」,这是对美联储曾经用短期票据置换长期债券做法的比喻。Guha认为,这样的操作「本身难以带来持久效应,一旦被理解为财政部对融资成本忧虑的表现,可能反而增加市场负面预期」。Guha进一步指出,贝森特在周四的采访中虽有新论述,但「对债市的刺激作用极其有限」。

话虽如此,贝森特周四仍在强调财政部「手段库」中还有多个选项可以动用。然而市场观察人士的共识是,财政部现有手段中没有一个能确保见效,同时每一项都存在特定风险。

业内人士预测,贝森特可能采取的后续措施主要包括:

加大及加密回购操作:贝森特大可宣称初期强化回购取得预期效果,随之扩展回购的投放力度;

压缩长期债发行规模:财政部能够裁减长债的投放量,转而扩大短期票据发行——有趣的是,贝森特曾为此严厉批评过前任耶伦的同类做法。

优化债务期限构成:该方案为「减少长债发行」思路的升级版,强制投资者转向购买久期更短、收益更低的债券产品,是一种较为激进的手段。Guha警示,「国际资本深知陷入危机的政府会缩短债务期限。虽然我们认为美国有所不同,但也不是完全例外。」

强化「贝森特看跌选项」:市场已以此词指代财政部的举措——即贝森特随时可能通过不可预测的方式运用工具,打击债市空头。Guha认为,「这类战术性游击操作旨在扰乱做空者,制造亏损并强化双向风险预期,可能缓解基本面驱动的收益率移动和过度应激」。但他坦言,「这个办法对未来数月的收益率走势改善有限」。

信任危机难以规避

无论贝森特采用上述哪项措施——或者选择什么都不做,由市场自我调整——他都将承受信誉困局的考验,因为投资者对美债所处困境的怀疑与戒备心理正在加强。

Jefferies首席美国经济学家Thomas Simons直言,发布回购声明本身就是不当之举。他强调,这个决定在财政部宣布季度融资方案后才提出,而此前的融资公告中,财政部对回购计划的调整只字未提。

「这打破了财政部多年来『定时定期、可预见性强』的沟通惯例,曾经都通过再融资说明会发布重大政策变化。」Simons指出,「改变这一做法对官方指引的信任度打击很大,毫不过分。」

他补充说,「新闻通稿的标题表述过于仓促(甚至缺少『回购』二字),易让人产生这是仓猝决策的印象。」

首轮救市失败,美国财长贝森特还能有哪些招?

(注:以下为财政部最初发布的新闻稿,但目前已修改,以下为改后稿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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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森特因此陷入两难:试图拉低长债收益率的举措,反而可能被投资者视为需要更高补偿的信号。

终极手段:让美联储主席「接电话」?

周四采访中,贝森特提及财政部与美联储今后有望联手行动的前景。虽然美联储主席沃什之前反复强调让市场自主定价利率的必要性,但贝森特在周四的言论中透露,双方在稳定债市及美联储资产负债表管理上「将紧密配合」。

面对强压收益率是否会与美联储缩表和利率决策冲突的提问,贝森特驳斥了这一观点。「我相信,央行调整资产负债表时,财政部定然参与协调,我们会根据美联储的缩表节奏及时调整。」他说。关于美联储是否会加息抗通胀的追问,贝森特回应称:「这和我这周的回购决定没有直接关系。」

这番言论让人浮想联翩——若财政部自己的救援方式都收效甚微,贝森特的终极手段会不会是向美联储主席沃什「求救」。毕竟,美联储的政策工具和空间远胜财政部一筹。

从二十年前的全球金融危机到今日,央行购资产稳市场、降低长期融资成本的做法一直是标配。如今美债收益率的快速上升出其不意,也带来了美联储是否需要启动救援的思考——尤其在市场普遍质疑财政部新回购计划长期效果之际。

沃什向来对央行资产购买作为工具手段持谨慎立场,把削减美联储6.8万亿美元体量的资产负债表作为任期重点。但他也表示过愿与财政部保持协调,这暗示即使对美联储庞大头寸心生不满,在特定时刻仍可能与财政部配合。

不过就当前来看,市场人士普遍认为美联储还没有充分理由跟风财政部去强制投放流动性、托举长债。

「美联储出手稳市购债的条件极其严苛,只有在看到流动性跳崖式枯竭或市场机能严重瘫痪的信号时才会触发。目前这些情况还没有出现。」道明证券美国利率策略主管Gennadiy Goldberg表示。

从理想情况讲,美联储若参战购债,其能释放的「火力」远远超过财政部,确可有效压低或阻挡收益率上升。然而购债实质是货币放松,与美联储目下将超额通胀回归2%目标的使命冲突,在逻辑上无法自洽。

曾在纽约联储和美国财政部任职、现任PGIM全球首席经济学家的Daleep Singh直言,财政部当前的做法根本改变不了收益率高企的根本驱动因素。这一举措虽将关注点聚焦问题,却「不掌握有说服力的长期根治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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