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长距离飞行所带来的时间错位现象,几乎令所有旅客都难以幸免,其对人体的负面影响亦是多重的。如何把它造成的不适减至最低?https://t.co/aopg51uwq1长距离飞行所带来的时间错位现象,几乎令所有旅客都难以幸免,其对人体的负面影响亦是多重的。
— BBC News 中文 (@bbcchinese) August 5, 2026
这其实不足为奇——人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穿越地球两端,我们的生理机能怎能不受冲击?
最直接的表现形式便是无尽的疲惫感。历经长航班却被迫次日仍要工作的人,想必对此感同身受。但诡异的是,夜深人静时,体内的生物钟却声称此刻乃日间时分,于是困意与清醒交战,入睡成了奢望。
时差危害远超简单的困顿——它造成细胞与器官承受压力,破坏细胞的自我修复机制,使肝脏和肾脏的工作方式发生改变。随之而来的症状包括头痛和全身肌肉酸楚;胃肠功能失调,引发恶心、腹泻甚或便秘。思维变得混沌,即为”脑雾”现象,注意力难以维持,记忆力大幅下降。再加上情绪易于烦躁,甚至陷入精神萎靡和对周遭事物的冷漠。
既然如此,有什么办法能缓解跨洋旅程所导致的这些不适症状呢?
真正的祸根不在于睡眠缺乏,而源自生物时钟的混乱。生物钟的运行周期约为24小时,驱使我们在相应时刻进食、休息和活动。然而每日都需微调,因为其内在周期实际上超过24小时。
为了与环境时间协调,视网膜中的光敏细胞会监测光线消退,将信号传递给大脑,促动后脑的松果体释放褪黑激素(睡眠调节激素)。这一系列过程由大脑内名为”视交叉上核”(SCN)的小区域协调。
牛津大学昼夜节律研究教授罗素·福斯特(Russell Foster)在其著作《Life Time》中打了个生动的比方:SCN犹如乐队指挥,统领我们按照昼夜更替而井然有序地生活。至少在登上跨洲飞机前,情况确实如此。可一旦穿越若干时区,就似乎乐团失去了指挥棒,系统随即陷入混乱。
症状表现
时差对不同个体的影响程度有别,这与遗传禀赋和日常用药有关。通常而言,穿越的时区数越多、目的地日照越短、或西向东飞行时,不适感会更加明显。
对绝大多数旅客而言,时差困扰虽然令人难受,但往往是暂时的、非持续性的。然而,机组工作人员却难以摆脱反复的时差打击。每位员工的班次各异,这些差异会深刻影响身体的恢复能力。
科研人员对比了两类女性客舱乘务员:一类班次密集,在航班间歇时间少、跨越时区多、航班频率高;另一类则工作安排宽松,执飞次数与时区跨度都相对较小。结果显示,工作节奏紧张的一组,其唾液中的应激激素皮质醇浓度明显升高。
短期内这不构成问题。日常清晨和应对压力时,皮质醇的分泌有助身体调节。然而若长期处于高皮质醇状态,会压制免疫功能,还会提高心脏病的患病风险。
时差对脑部的伤害并不限于激素水平。
美国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做过一个颇为”残忍”的实验:让仓鼠遵循特定的作息表生活4周,模拟每周往返纽约和巴黎两次的效果。处于”时差”状态下,仓鼠连最简单的任务都感到力不从心。
令科学家惊讶的是,这种负面影响的持久性超出预期。即便过了一个月,它们依然未能恢复到最佳状态。
神经影像学检查表明,时差状态下,仓鼠海马体内新生神经元的数量显著下降。而海马体作为脑内的记忆中枢,对认知能力至关重要。
这一发现与一项航空乘务员的研究结论相符。该研究证实脑结构存在实质性改变。脑成像扫描表明,高强度工作班次的一组,右颞叶体积相对较小。由此可见,工作繁忙的空服员在记忆力测验上的表现欠佳,实属必然。
对于频繁遭时差困扰的人群,不幸还远不止此。
实验证明,被人工诱导时差的小鼠,癌细胞增殖速度加快。福斯特推断,生物节律紊乱时,人体可能无法有效清除初期肿瘤。不过,乐观的发现也存在:小鼠生物节律恢复正常后,肿瘤增长速率随之回落。
另一研究观察到,长期时差导致小鼠经历一系列病变:非酒精脂肪肝(NAFLD)演进至肝炎,继而发生肝纤维化,最终发展为肝癌,形成恶性链条。诚然,这些都是鼠类实验,其发现不一定能完全外推至人体。但实际上,频繁穿越时区的航空从业人员,患癌症的概率明显高于常人。
上世纪90年代一项著名研究指出,加拿大飞行员前列腺癌患病率超过总体水平。近期一份荟萃分析表明,女性客舱乘务员患乳腺癌和黑色素瘤的概率均有所升高。进一步的研究指出,女性空服员的全癌症患病率超过普通女性,而男性空服员未呈现类似趋势。
但这类均为观察性研究,无法直接证明癌症风险增加系时差所致。因果关系的确认困难重重,因为还有其他因素参与,如飞行中长期接受宇宙射线照射。
若时差确为致病因素之一,前面论及的空服员脑部研究可能启示我们:灵活的排班制和充分的休息,或许能缓解从业人员的某些健康威胁。
应对方案
对于普通旅客偶尔乘坐长程飞机,目前无科学证据表明会加大前述风险。但若即将飞越多个时区,仍有多种策略可缓解时差不适。
可从出发前数日开始调整生物钟。向东飞行者,出发前数日可每天提前1-2小时入眠;向西飞行者,则应每日推迟1-2小时。
褪黑激素(melatonin)是不少人的选择。理论上,它通过向身体发送”夜幕将临”的信号,协助重调生物钟。2002年《柯克兰评价》(Cochrane Review)整合既有研究证据,认为褪黑激素对缓解时差有帮助,但指出其药理与毒理学效应仍需深入系统研究。
褪黑激素的临床推荐度因地域医疗政策而异。美国疾病防控中心(CDC)在其旅游医学指南《Yellow Book》中提供了褪黑激素用法建议。然而英国国民医疗服务(NHS)认为证据不足,故不建议使用。
褪黑激素自身亦有风险隐患。短期使用可能导致眩晕和反胃;长期日用则与心衰风险升高及住院死亡率增加有关联。用药前务必咨询医疗专业人士。即便短期用褪黑激素对抗时差,用药时机不对也易弄巧成拙。可能使生物钟陷入更深层次的混乱,加重时差症状。
互联网上的时差计算器可能提供一定参考。然而某些人对褪黑激素的困倦副反应难以接受,而癫痫患者或与其他药物有相互作用者也不适宜服用。
更安全的策略是到达后调控光照接触,从而推迟或提前生物钟调整。此法既能单独应用,也可与其他手段结合。但需留心,并非简单”多晒太阳”就行。关键是在对的时刻接受光照。某些时段,你甚至该戴墨镜防止光线进入眼睛。
例如清晨出发、向西越洋五小时区者,抵达后应赶紧外出。阳光向脑传递白天信息,抑制褪黑激素和其他促眠物质的释放。虽然卧床休息诱人,但应克服困意,熬到当地晚睡时刻。
还可将光照疗法与运动结合。小规模研究证实运动能促进生物钟调适。对运动员的建议是,即便有时差症状也要坚持训练,但应控制在低中等强度。
首要目标是加快生物钟与目的地时间的同步。有人笃信登机即刻改设手表至目地时区,能助一臂之力。研究亦表明,飞行中按目地时刻进餐有助身体适应新时区。
飞机上难以实施,因经济舱乘客通常无权自主选择用餐时间与食物。但即便机上无法实行,抵达后按当地餐时进食,也能调整肝胰等脏器的外周生物钟,助力代谢重组。
若上述措施显得太复杂,下面这项研究值得一提。英国萨里大学一项未经同行评审的研究采访了非经常飞行旅客,调查他们对时差的忧虑程度。研究发现症状的严重程度与心理预期呈正相关——越害怕时差的人,症状越明显。这暗示”反安慰剂效应”或于其中起作用,消极预期强化了实际症状。
所以应主动实施缓解策略,但无需过度担忧。时光推移中,身体会自然融应新时区。通常东飞时生物钟日调1小时左右,西飞时则日调1.5小时。约一周后多能恢复正常节奏。
届时唯有旅途记忆长存,而时差烦恼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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