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场风波之外,外界同样关心的是,美以对伊朗目标实施定点打击、甚至“斩首”式行动时,AI究竟扮演了多大角色。针对相关问题,军事专家吴明曦接受采访时表示,眼下的战争实践正在显著加快“智能化战争”时代的到来,不过这类能力仍远未发展到可以脱离整体国力单独奏效。

3月7日,美国“林肯”号航母上的EA-18G电子战机出动,也成为这类作战体系的一部分。
美伊为何能打成拉锯?
谈到本轮美以伊交锋时,吴明曦认为,若从政治目标看,美以并未完全达到迫使伊朗让步或实现政权更迭的效果;但从军事技术层面看,它们确实压制了伊朗远、中、近程防空系统,取得了较明显的制空优势。
他提到,美军通过电子战飞机、侦察平台和全频谱干扰,对伊朗以俄制体系为基础的防空网络实施了系统性压制。不仅雷达可能被“致盲”,防空链路中的信息传输和数据链也遭到干扰,导致不少中远程系统难以发挥作用。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伊朗毫无还手之力。在远中程体系受压后,单兵便携式和车载近程防空武器仍对低空活动目标构成威胁。美军F-15E被击落,以及后续搜救力量遭受损失,说明这种威胁依旧现实。
另一方面,伊朗分布式无人机和导弹体系也让美以承受持续压力。低成本无人机数量庞大,形成“长尾式”消耗,而高超声速导弹在末端速度和机动性能上则增加了拦截难度。对美以而言,这构成了典型的“不对称消耗”。
“AI杀死哈梅内伊”并不准确
对于外界流传的“AI杀死哈梅内伊”这一说法,吴明曦认为,AI在相关行动中作用很大,但把责任全部归到AI头上,是一种过度简化。
他解释说,这类打击的关键在于“人类行为建模”和多源情报关联。目标人物的住处、随员、车辆、安保配置、行动规律,甚至家属和上下级关系,都会被纳入分析。AI的作用,是在海量数据中快速做关联、验证与筛选。
换句话说,真正决定打击是否实施的,不是某个模型单独“识别出了人”,而是人工情报、卫星侦察、高空无人机和其他线索在同一时空上高度重合之后,才会触发最后的作战判断。
因此,更准确的说法应是:这是一种建立在人类行为建模、多源情报交叉验证,以及智能化作战系统深度融合基础上的行动,而不是简单一句“AI干的”就能概括。
与俄乌相比,大模型介入更深
吴明曦认为,和2022年开始的俄乌冲突相比,本轮美以伊冲突中AI的介入程度更高,尤其是在大模型参与方案推演方面。
他提到,美军早在2017年就启动“马文项目”,尝试把AI大规模用于战场分析。经历中东验证、乌克兰战场测试和后续数据积累后,这套体系到近两年已不再只做目标识别,还能结合情景模拟,为指挥人员提供更接近可执行层面的作战建议。
比如,面对伊朗防空体系时,模型可以基于既有战场数据推演不同打击路线,排序攻击优先级,并匹配航母、空军和其他火力平台的使用方式。过去这类模拟严重依赖专用模型和规则算法,现在则越来越多地由大模型加速整合。
美军方面披露的信息也显示,以往需要数小时甚至数天完成的海量分析,现在可能几秒内就能得出初步结果,再由参谋人员筛选、优化并提交决策层确认。


上图为伊朗公布的美军飞机残骸,下图为特朗普就营救飞行员事件举行发布会。
大模型有用,但局限依旧明显
对于AI辅助决策的可靠性,吴明曦持审慎态度。他认为,目前至少存在两方面短板。
首先,训练与验证周期仍然偏短。相关大模型深度进入美军机密数据系统的时间并不算长,对特定战区和特定对抗样式的学习也未必充分,因此对某些“长尾风险”可能识别不足。
其次,大模型本身无法彻底摆脱训练数据中的偏差和噪音。日常场景里,这种误差也许还能容忍,但在涉及作战方案和人员生命的高风险环境中,任何小概率缺陷都可能带来严重后果。
此外,他还提醒,即便AI已经发出了风险提示,人类决策层也未必会足够重视。战争中最终拍板的仍是人,而人的判断会受到经验、自信甚至政治情绪影响。
未来战争会走向“AI+”吗?
吴明曦把智能化战争分成“+AI”和“AI+”两类。前者是在传统机械化、信息化体系之上叠加AI能力,后者则是由AI主导并重构作战概念与体系。依他判断,当前俄乌冲突和美以伊战争都还属于前一种。
但他也承认,现实推进速度比自己早年预估更快。原本以为“+AI”会在2030年前后成为常态,如今已经提前来到战场。按这一趋势,2035年前后,部分大国或许就会更明显地迈向“AI+”阶段。
届时,AI将更深地嵌入感知、决策、执行、保障乃至装备研发的全流程,无人系统会成为主要作战力量,而人类更多在战前完成规则设置和总体控制。
不过,他也强调,中小国家即使拿到某些AI能力,如果缺少天、空、地、海一体化情报体系,缺少联合全域作战装备,仅靠算力并不能真正形成战斗力。
归根结底,在未来战争中,AI当然重要,但能不能把它转化成有效作战能力,最后比拼的仍是一个国家的综合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