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康永的「道别信」:声明、出席、舆论,台湾艺人的两岸困局

蔡康永出席蒋万安造势活动,两岸舆论仍未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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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月初现身民进党台北市长候选人沈伯洋的竞选总部成立大会,知名主持人蔡康永陷入舆论漩涡。这一举动在华人网络引起持续发酵,甚至遭到中国官方指名道姓,多个原有合作的品牌也选择了退出。

进入10月25日深夜后,蔡康永在微博与小红书双平台同步发文回应。长篇声明里反复强调了两个核心观点:对两岸友好往来的期许,以及自己从未支持过台独立场。

这份声明一经发出,立刻被外界解读为既是澄清,也是告别。然而,这一次的回应仍旧未能消除对岸舆情的不满。胡锡进作为前《环球时报》总编辑,继续撰文批评,与此同时台湾网络也有声音将其与2016年的周子瑜事件相提并论。

26日的下午,蔡康永依然现身了蒋万安竞总的成立典礼。他着装正式——黑色西装配白色衬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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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万安(中)寻求台北市长连任。

蔡康永说了什么?

蔡康永以「致关心此事的你」为题发表声明,分三个要点展开论述。首先,他直言重申了自己对两岸和好的期许,同时否认曾支持任何分裂立场。

蔡康永今年已64岁,他回顾从1998年开始主持对话访谈节目至今的历程。这些年来,他接触过接近万位观点不一的嘉宾,但从未成为他们中任何人的追随者。在声明中他解释,仅仅是去拜访或接近某人,并不等同于要赞同对方的观点。他为这次引发的误解对品牌方和曾经支持过他的观众表示歉意。

声明的结尾,蔡康永提及了自己的身世。他的父母来自上海,两人原本素未谋面,后来在搬到台北后才相识。他用富有文学性的笔调写道,正是那个时代的波澜与机缘,才让世界上出现了他这个人。在最后,他对所有曾经给予他曝光与倾听机会的各种缘分表达了感恩之心,尽管这些故事已经翻篇,他的祝福依然深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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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中)本月初举行竞选总部成立大会,总统赖清德(右)与前总统蔡英文到场站台。

蓝绿阵营如何回应

蒋万安对蔡康永的声明做出回应。在今天上午的活动现场,他表示热烈欢迎蔡康永参与自己的竞总成立典礼。在接受采访时,蒋万安强调,无论蔡康永是否赞成他的主张,他都愿意尊重对方表达观点的权利与政治立场。

蒋万安继续阐述,他坚决反对有人以言论与政治立场的差异为借口,动员网络暴力、组织抵制或商业杯葛。他言辞激烈地表示,这种做法突破了民主底线,他本人绝不允许这类行为再度发生。随后他呼吁中国方面应当尊重台湾人民所享有的言论与民主权利,不应该因为政见分歧就采取差异化对待。

沈伯洋在同一天上午也接受了台湾多家媒体的采访。他表示,蔡康永的声明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而自己到竞总现场走一走,主要是为了能够直接拜访不同阵营的从政者,进行政策议题的深度交流。

沈伯洋进一步指出,在一个民主社会中,去不同的政治现场听取各方声音应该是再寻常不过的行为。令人遗憾的是,台湾民众仅仅是在行使这一最基本的民主权利,反而招致了对岸以强制措施进行的压力与干涉,这让他感到深深的无奈与失望。

沈伯洋作为学术研究者,长年关注中国的舆论战术,近来还遭遇了中国的公开「点名」。他特意强调了一个细节:蔡康永选择发文的时间,根本不是他自主的选择,而是被外力推动的结果。沈伯洋指出,这篇文章发布后迅速冲上了微博热搜第一名,而众所周知,微博热搜排名的前几位实际上掌握在中国官方手中。这一切迹象都指向同一个结论,那就是对岸明确意图要去左右台湾民众做出选择。

作为知名主持人,蔡康永在微博上的粉丝基数达到3500万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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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台湾歌手安溥(张悬)经纪公司于中国国庆当天在微博上上载了一张手写的祝贺,在其歌迷之间引发激烈的分裂意见。

大陆网友:不领情

对岸网友的态度却并不买账。小红书平台上,大量用户汇聚在蔡康永的评论区,指责他使用了「两面手法」,并要求他必须在Threads等台湾人常见的社交应用上发表同样的声明。

部分评论这样写道:「倘若真的不支持台独,何不在台湾人常用的应用里也发一遍呢」、「还是没敢表明我是中国人的身份」、「话术玩得真溜:父母来自上海,却不肯认同自己的身份」。还有人更直截了当地建议:「与其费那么多笔墨解释,不如直接发张国旗照片,简单有效。」

中国国台办的官方表述是明确的:不容许任何人既在大陆市场获得商业利益,同时又与分裂势力保持往来,充当「两面人」的角色。

胡锡进作为《环球时报》的前任总编,在26日凌晨发表评论。他观察到蔡康永的声明只是对由此带来的误解向商业合作方和粉丝表达遗憾,并没有为自己的行动本身进行认错。胡锡进用一个对比强烈的评价来形容:「虽然言辞硬朗,但身体语言很柔软」。他认为蔡康永在文字中暗示了对未来的悲观预期——似乎已经放弃了重新在大陆主持娱乐节目的念头,整篇声明读来有种向既有观众挥手告别的气韵。

胡锡进坦率地指出,如果这篇声明只是为了与商业伙伴和曾经的支持者「好聚好散」,那是足够的。但如果期待它能改变对岸网民的态度,那就相距甚远了。在评论中他还标注了一句「蔡康永依然没说过我是中国人」。这条评论后来被他自己删掉了。此前胡锡进曾多次发声,指责蔡康永为他所称的「台独铁杆」沈伯洋站台,认为这是「自找麻烦、触犯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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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康永离开主流电视圈后,多以出席书籍艺文活动和举办画展为主。右为日本作家吉本芭娜娜。

台湾舆论:周子瑜事件翻版?

台湾网络上,许多人都想到了与2016年周子瑜事件的相似之处。他们认为蔡康永如今陷入的困局,本质上是被市场与商业力量逼迫做出的妥协。早在风波刚起的时候,就有人用疑问句预言了局势:「难道要把康永推向周子瑜的老路上吗?」

拥有财经自媒体身份的台湾网红胡采苹曾经在杭州的阿里巴巴供职多年,她在脸书上的评论直指核心:这套做法本质上就是「通过压迫商业合作方,进而迫使个人做出屈服姿态」。

但中央大学中文系的助理教授胡川安提供了一个不同的视角。他认为蔡康永的这篇文章里看不到任何为求原谅而低眉顺眼的姿态,反而洋溢着他一贯展现出的理性克制与品味。在胡川安看来,蔡康永对于这场风波的最终走向其实心知肚明,所以「这并非一份央求宽恕的’认错书’,毋宁说是一份向特定地区与人群温和地作别的’诀别书’」。

但台湾内部对蔡康永的批评声浪也并不少见。百万级别的网红「Cheap」(真名郑才暐)在其脸书专页上直言,蔡康永这回是「三方都不满意」,同时惹恼了「小粉红、绿营粉丝与蓝营粉丝」三大阵营。

他进一步分析,这件事与周子瑜当年的遭遇其实性质有别:「在娱乐圈,确实可以通过聪明的表述和情商来化解危机。不过政治问题则不同,没那么容易摆平。蔡康永这回是自己主动走入这个漩涡,从这个角度看,很难要求大家把他视作「被动受伤者」来给予同情。」

网红陈沂的评价更加严厉。她在贴文中批评蔡康永「老年沦丧」,直言「对方网民会觉得你既想表现风骨却又没真骨气,这样的虚伪在文人圈简直是最大的耻辱」。这条评论获得了接近一万的赞数。

夹缝中的台湾艺人

蔡康永的这场风波并不是偶然发生,而是反映了一个更大的问题:台湾艺人在两岸之间穿梭时所面临的共性困境。他们的一举一动都会被高倍放大观察,有时是被迫发声,有时则是被动「被发声」。

新加坡的《联合早报》发表评论指出了一个有趣的时间巧合:沈伯洋竞总成立的前夜,台北市警方对一家同志酒吧进行了搜查,这一执法行为随后引发了风波,蒋万安为此出来道歉。台湾的评论圈因此有人推测,已经公开出柜的蔡康永可能正是出于对同志权益的关注与愤怒,才会现身沈伯洋的造势场合,这样的解读更倾向于认为此事的根本不在统独问题。

但相同的评论也指出,蔡康永继而参加蒋万安活动这一步棋,实际上已经无法抚慰对岸舆论的怒火。根本原因在于,两岸舆论圈已经陷入了「要么完全站队,要么就是背叛」的僵化分裂状态。

另一方面,台湾的陆委会也在缩小它对此类言论的包容空间。就在2026年的中国十一国庆前后,陆委会副主委梁文杰透露,他们掌握了约19位艺人国庆发文的情况,这些贴文大多数都是直接转发央视的官方文案。他与此同时重申了两道界线,分别是禁止鼓吹对台用武和禁止否认中华民国,一旦触碰这些底线就会启动查处程序。

知名艺人吴奇隆最近在微博上张贴了自己拿着五星红旗庆祝中国国庆的照片,这一举动随之引发了后续反应。他原本计划要去参加台湾一场棒球赛的开球典礼,但由于球迷群体的强烈反对,这场活动最终被取消了。主办方对外的解释是吴奇隆因为健康方面的原因不得不缺席。

台湾法律对此做出了明确规定。按照《两岸人民关系条例》第33条之1的条款,任何人在未获得授权的前提下,都禁止与中共的政治军事机构进行合作。

伴随着年尾地方选举日期的临近,两岸间的政治敏感性也在不断提升。在这样的背景下,台湾的艺人和公众人物无论是做出主动的身份表明还是被迫的商业切割,这一类的舆论事件的反复出现与不断升级已经变成了可以预期的常规现象,一次次地给各方当事人、商业品牌合作方以及台湾社会整体,都提出了一份关于言论底线与承受空间的考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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