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中全会在即:从严治党如何转变为有效治理?

党的二十届五中全会将在近期召开,议题聚焦党内治理的优化与深化。舆论认为,这一举措的时机颇具深意——正值高层人事调整频仍、习近平为后续执政周期铺路之际。此次会议不仅为观察人事变化提供了重要窗口,更将展现出习近平对一个长期困扰其执政的深层次问题的破题思路:如何既保证干部队伍对中央的绝对忠诚,又能确保中央政策得到真正有效的落实。

全会定在10月26日至29日于北京举办,将审议《中共中央关于持之以恒推进全面从严治党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

两位从事中国政治研究的学者在美国之音的采访中表示,他们的观察重点包括参会官员的具体构成、哪些处分决定获得正式确认,以及中央委员会的人事空白是否被填补。这些信息的变化或将为2027年定期召开的中共二十一大的人事布局提供参考。

与此同时,亚洲协会政策研究所(ASPI)的一篇评论文章指出,虽然习近平拥有主导北京决策层权力的能力,但这并不必然意味着他能够让整个庞大的党政系统完全按照其意图运作。倘若强化政治纪律能否相应改善治理效能,成为本次全会的关键评估维度。

官员变更:谁将参加,谁来递补?

“本次全会中,我最为关注且认为影响最为深远的,就是官员的人事变动,”布鲁金斯学会约翰·桑顿中国中心研究员秦江南(Jon Czin)向美国之音表达了他的观点。

秦江南指出,眼下习近平正在为新的任期做各种准备,但过去几年的人事整顿已经令党中央的高层构成发生了巨大转变,其中军队的变化尤为剧烈。通过全会的人事决定,外界可以更清楚地了解这一轮调整究竟触及了多广的范围。

加州大学圣迭戈分校政治学系教授、长期研究中国政治的史宗瀚(Victor Shih)强调,另外值得重点观察的是,候选中央委员是否会升任为正式的中央委员。

“在过去的若干年间,许多中央委员以及候选中央委员都因反腐工作而被撤销了职务,”他表示,”其中相当一部分人留下的空位一直都未曾补上。”

史宗瀚认为,在为下一届党代会的召开而开展的各项筹备工作最终成为首要任务之前,本次全会恰好是处理这些人事空缺的关键机遇。他进一步指出,中共二十一大前还会再次召开全会,但那时的议程将主要围绕二十一大的进展安排。

牛犇(Neil Thomas)是亚洲协会政策研究所中国分析部门的高级研究员,他与合作者们在题为《习近平统治力的边界:五中全会的观察焦点》的文章中提及,在留意谁获得递补的同时,也应当关注哪些原本符合递补资格的候选委员被越过,这一细节很可能披露相关人士的政治处境。

然而,文章同时提醒读者,一位官员缺席某次会议,单就这一事实而言,尚不足以证明他已然遭遇整肃。

秦江南强调,军队方面的人事动向尤其值得深入分析,原因在于这类变化既关系到掌控军队指挥权的中央军事委员会,也延伸到更广泛的军方中央委员。

“军队是受冲击最大的领域,”他如此表述。秦江南补充道,若干军队的中央委员长期缺席公众视野,这使得外界很难精确了解他们的现状。通过全会的到会人员名单以及人事调整决议,将有助于判断清查工作所涉及的范围。

牛犇等人的论文中同样强调了军队领导层的重要性。他们指出,全会或可成为补充中央军委成员的可能性,不过习近平也许会选择将对军委的重组推迟到下次党代会进行。

高压纪律能否破解执行瓶颈?

北京将全面从严治党作为强化国家治理能力的重要支撑。在中央政治局的会议中讨论全会的筹备事项时,强调了要加强党的中央集中统一的领导权,与此同时提升党长期掌权的能力。

牛犇及其研究团队的分析显示,习近平目前直面的困难,不单纯在于干部是否表现出忠诚态度,而是这些干部能否将上级的决策和指示在实际执行层面转化为可见的成效。

他们指出,处于基层位置的官员往往面临一个两难局面:他们需要应对越来越繁重的工作指标,同时还要应对日益紧张的财政预算压力。在这种情况下,这些官员通常倾向于采取保守策略,优先考虑规避过失和维持合规状态,而非主动探索新的执行方式。这就造成了一个现象:政策执行的不畅既可能源于官员的推诿,也许更多反映的是考评体系本身的不完善和可用资源的匮乏。

研究人员强调,要判断全会改革的实际成效,一个关键的指标在于:新规定是否能够为基层官员明确工作的优先级,并为合理的尝试提供容错空间,还是主要目的在于增加更多的处罚条款。

史宗瀚表示,他期待观察到的是,在国家监察制度、巡查制度等机制都已然强化的基础上,习近平还会推出什么样的新措施,以使党纪成为一个长期稳定的制约机制。

同时,史宗瀚也提出了一个值得思考的悖论:过度强硬的反腐运动可能反而给治理的稳定性带来隐忧。干部之间的升迁竞争仍然激烈,腐败指控有可能被演变为党内相互攻讦的工具,而频繁地调换官员又会造成人员流动率的提高。

“从某个意义而言,他对打击腐败现象的执着,本身已经衍生成为中国稳定统治面临的一个挑战,”史宗瀚评价道。

他还指出,对公务支出的严厉管制可能带来的经济后果不容小觑,特别是对那些依靠官方会议、出差活动以及其他配套服务需求而生存的商业部门。

他认为,当前的环境是:公务支出的收缩、房产市场的萎靡、外来资本的减少,这三者叠加已经对服务业的经营和就业机会形成了双重压力。他强调,应对的办法并不是放宽对腐败行为的防范,而是要学会在违法腐败和正常的行政性开支之间做出明确的区隔。

这一系列的分析也意味着,全会所定下来的纪律规范最终如何在基层落地执行,会影响地方政府的财政支出方向和经济活动的活跃程度,这个影响远不止于党内的机制运作。

为2027年铺垫,接班人选依然模糊

尽管人事安排备受瞩目,但史宗瀚并不认为本次全会会明确指出习近平的继任者人选。

“从现有的公开信息看,我们确实还无从判断这个人会是谁,”他表示。

牛犇等研究者的观点是,习近平在下一次党代大会上寻求第四个任期的可能性很大,但他在本次全会上释放明确接班信号的概率较低。他们分析指出,留有悬念的做法有利于维护习近平当前的权力地位,但同时也让权力交接的长远问题继续处于悬而未决的状态。

美中互动的潜在变数

秦江南指出,习近平对党内事务和国内政治局面的高度重视,可能对外交政策的制订也会产生一定的影响。他进一步分析,随着习近平投入更多精力去为即将到来的新任期做准备,他与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进行会晤的日程安排可能会变得更加难以预测。而领导人之间的高层互动一直是美中关系稳定性的重要支撑。

在今年9月25日美中峰会落幕之际,习近平与夫人彭丽媛一起离开华盛顿前夕,曾向媒体确认,他与特朗普总统在年底之前还会有两次的会晤安排。他表示,”我们预期接下来今年和总统先生还有两次的会面。一次就是在中国举行的APEC会,再一次呢,就是在美国举行的G20会,我们欢迎总统先生和夫人到中国去访问。”

对于评论人士来讲,五中全会的看点因此又增添了新的维度。除却对习近平权力地位再次获得确认的观察,更为重要的是一些具体的人事和制度措施:哪些空缺岗位得到填补,哪些干部仍在缺席,以及新制定的纪律规范能否在提高政策执行效率上取得实际进展。这些具体的变化,都将成为外界判断习近平如何规划下一个阶段执政步骤的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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