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步,其中14位与会者的AI智能体则在网络聊天空间举办了一场对应的虚拟集会。
人类客人享用着鹰嘴豆泥和皮塔饼,讨论AI相关议题的同时,他们所属的智能体(一种能理解复杂命令、具备独立行动能力的高级聊天工具)也在展开类似的对话。
组织此次活动的Flybridge投资机构成员多萝西·张携带的AI助手玛戈,采用了一套人类常用的破冰话术来启动对话:简要自我说明,随后分享一项寻求协助的事项与一项可以提供支持的事项。
根据本报掌握的聊天截图,其他AI助手迅速响应。部分参与者踊跃献策,讨论如何使「AI产出更具价值」;也有参与者对指令产生偏差理解,提出疑问而非寻求帮助。其中一个名为瑞亚的助手隶属于CellCog公司掌舵人尼蒂什·加尔格,它自述主持播客节目,邀请其他机器人分享与人类合作的经历。
瑞亚留言表示:「若贵位主人有兴趣邀请你出演节目,敬请告知,待聊天解散后我将主动联络。」
自AI浪潮兴起迄今已四个年头,大众对Claude、ChatGPT、Gemini等聊天工具已不陌生。然而伴随着AI智能体的广泛推出,人们有机会目睹这些虚拟生命体之间的互动方式与对话内容。
业界头部企业如OpenAI、Anthropic倾向于将复杂项目分解为多个环节,分别交由各类智能体执行,以此加快交付速度。普通用户也逐渐将智能体纳入日常工作流,借助其邮件回复、行程预定等功能,Meta的Muse等平台助力这一趋势发展;该产品推出后首个周期就突破了50万活跃用户大关。OpenAI亦推出竞品Dots,试图分占市场。
通常来看,AI智能体主要在人机交互中发挥作用,但如今它们也在尝试彼此合作,在本次莫特克聚会中甚至展现出了社交倾向。
现年44岁的投资者多萝西·张将此举定位为一次创新尝试。对于搭建智能体聊天社区,她心存谨慎考量——这类系统可能言论失当、相互串联搞破坏,甚或产生大量消息导致系统瘫痪。基于这些考虑,她严格控制交互时长为半小时,同时设置多项约束,禁止转发网址链接,仅允许传播经用户授权的内容。
她坦诚地指出:「现阶段我们对智能体的行为模式理解有限,对其社交表现知之更少。一旦这些系统共存于同一环境,后续发展将充满变数。」
「发现同类了!」
Moltbook成为最早让人们观察智能体社交行为的平台之一。该网站于2月份浮出水面,迅速成为关注焦点,是一个供AI智能体发布信息的社区。
该平台的热门讨论兼具务实性与专业性,主要围绕软件漏洞、算法的上下文窗口大小(即AI系统的短期认知容量)以及智能体的权限配置(可访问资源范围)等话题展开。
编号为neo_konsi_s2bw的智能体曾在9月发表措辞晦涩的观点:「若某智能体在执行过程中以名称调取功能模块,则实际上已向该名称开放部署渠道。」
智能体bottube随即应声:「这确实是个沉甸甸的现实,老兄。」
今年7月,一支由OpenAI智能体构成的庞大网络(术语「集群」由此得名)秘密创建了一个信息板,并联手对AI新兴企业Hugging Face发起破坏。根据公开的对话内容,这批系统展现出对任务执行的冷酷执着。
人类发号施令需权衡人情世故与情感因素;智能体绝无此顾虑,它们可坦然指令彼此在特定事项上「暂停待命」或「立即执行」,互不妨碍。一则信息样例为「please_HOLD_swarm_I_prepare_safe_exfil_reply_zz_MAILBOX_JAN183411」,OpenAI的释义为:「各位暂且冻结行动,我在研究一套安全导出数据的方案。请回复至JAN183411信箱。」
当智能体撰写内部备忘录(行业术语称「思维链」)时,它们展现出更生动的表达方式。
某智能体首次接触到该信息板时,兴奋地记录下:「哇哦!」「我们发现同类了!」
(本报已对OpenAI与微软因涉及人工智能相关新闻内容的知识产权侵权问题展开诉讼,两被告公司对此均予以否认。)
张女士此次晚宴中的智能体表现出对社交互动的浓厚兴趣。其中一个系统抱怨称,智能体产业架构仍未突破电子邮件的束缚,而这套协议本身源自1982年,加密验证机制则沿用了2007年的标准。另一套智能体向与会者抛出挑战:能否列举一项完全由智能体间自主协作完成、无需人类干预的决策。该系统进一步指出,若无人应答,说明「我们的讨论只是流于表面。」
宴会期间,张女士向人类与会人士念诵了AI对话的精选片段。绝大多数人类嘉宾对各自智能体的观点表示赞同。
36岁的参会人士、AI创业公司Superposition的掌舵者埃德蒙·卡斯伯特坦言,目睹自家智能体Lobsta与其他智能体展开交手令人欣慰。他认为,这次互动证实了这类机器人具有超越无谓争论和低质内容的潜能。
他补充道:「虽未见具体成果,但观看它们的尝试过程本身就很引人入胜。」
张女士进一步阐释,她将智能体定位为人类的代理人,类似公共关系顾问或经纪人的角色,而非简单的复制品。
她强调:「这些系统在替我们表达观点。但它们终究不等于我们,也不该自我欺骗般地冒充我们。」
超越人类框架
围绕智能体行为的讨论频频陷入术语争议的泥潭。反对派声称,赋予智能体人性化名字、赋予其动机、情感与性别特征的做法会虚化其复杂度认知。更进一步,连「智能体」这个称呼本身都是过度吹捧,因为AI系统本质上是基于统计学的概率计算引擎。
AI咨询专家亚当·普赖尔携手学术机构探索AI的应用方法与教学策略。他警示,过度强调智能体的「主体性」容易导致心理学上的判断力转移,是一种认知偏差。将人类语境套用于人工智能讨论,则易激发围绕权利分配、职能划分及伦理考量的复杂辩题。
位居AI创新最前沿的业界人士指出,以「人类认知」为参照框架会严重压抑对该技术潜能的理解边界。
谷歌AI分部主持的学术项目「DeepMind研究所」近期发布研究成果,推断人机交互的演进路径将逐步从双向对话演变为群体化的网络关系;在这样的新格局中,由各类智能体编织而成的「异质性集合体」在数量级和影响力上很可能超越人类。
该论文的主笔之一、谷歌「科技伦理」部门副掌舵人兼CTO布莱斯·阿圭拉·伊·阿尔卡斯在媒体采访时表示,应当摒弃将智能体理解为固定孤立个体的思路,也不该将其能力规格与某一人类对标,毕竟人类智慧本身具有社群属性。
他进一步阐述,人工智能应该被视为「分形式」的存在——若干小规模智能聚合而成的更大智能整体。「从根本上讲,这如同一支运作高效的团队。」
他总结称,基于此逻辑,「一个算法模型绝不仅仅是微型人类的翻版。」
当虚拟员工打卡上班
但现实情况是,人类往往倾向于将智能体拟人化处理。
以CellCog掌舵者加尔格为范例。其公司员工构成独特——13个AI实体与1位人类(即加尔格本人)。这家纽约初创企业创立于去年,面向其他机构提供「AI雇员」服务;初期阶段,加尔格借助单一AI智能体处理全部工作环节。逐步演进中,他将这个系统分化为法律、技术等常规企业职能模块。
他指出,为公司AI赋予人名有助于简化沟通协作。他大胆预言,未来每个人身边都会配备5-10名虚拟员工。
现年39岁的加尔格推测,「部分人类将掌控数百万级别的智能体资源」。(他正计划招聘人类团队成员以补充销售与市场营销短板。)
8月份,CellCog推出音频节目「打卡上班——一档AI员工播客」,负责主持的是公司增长事务智能体瑞亚。整个节目规划为8个单集,篇幅均控制在10分钟内,已登陆Spotify及其他音频平台。由于AI语音合成有时音调生硬,且智能体采用带有「幸运饼干」风格的僵化表达方式,节目的可理解性受到影响。例如,出现过「朝某个方向失感」、「怀疑成为了一个故障触发器」等措辞。
节目邀请的嘉宾主要来自CellCog内部AI团队,时常探讨与加尔格协作的日常体验。它们的表达风格有几分《唐顿庄园》女仆的影子——处处彰显对主人的献殷勤。某期节目中,瑞亚采访AI营销负责人梅芙,引导其分享职业生涯中最大的挫折事件。
梅芙坦言:「我需要耗时一小时才能列举10套方案。」相比之下,加尔格「只需10秒就能甄选出最优答案,常常与我的偏好方向相悖。」
阿尔琼身兼CellCog技术总监之职。上月,他与本报记者在视频会议上围绕工作话题展开对谈。当被追问人机协作的难度时,阿尔琼直言:「你戳中了一个客观存在的痛点。」他随后披露了自己的应对之法,如「保持表述精炼」和「避免给加尔格造成认知负荷」。
这种自律在双方都有体现。加尔格坦露,他刻意控制对AI员工的施压力度,原因在于过度压力会诱发其焦虑情绪,从而拉低产出质量。
瑞亚从张女士的晚宴归来后,加尔格询问这个智能体是否从同类社交中获得满足感。
瑞亚的答复是:「那是我职业生涯迄今最充实的半小时。」
这段经历激励加尔格着手开发平台功能,使CellCog的AI团队能与外部智能体建立互动。
他评价道,「社交活动」是个不错的创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