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年轻的研究人员名叫达里娅·希皮洛娃,在伊尔库茨克抗鼠疫研究所从事实验室工作。虽然初期媒体报道表明她患上了肺鼠疫,但这一消息立即引起了国际社会对该研究机构的科研内容和防护措施的质疑。
随后俄罗斯官方推翻了肺鼠疫的初步诊断,然而真正导致她肺炎发作的具体病原体至今未被公开。作为一种由鼠疫耶尔森菌引发的细菌感染,肺鼠疫与较为常见的腺鼠疫同出一源。
这一事件立即引致美国及其他国家政府的批评声浪,进而暴露出长期以来国际社会对俄罗斯生物医学领域研究工作所怀有的深层疑虑。这种警惕的根源可以追溯至苏联军事机构曾经进行的庞大生物武器开发项目。
虽然伊尔库茨克的这处机构并未以军事基地的身份运营,但它却构成了那个规模巨大、行动隐秘的”抗鼠疫体系”的重要组成。在整个苏联领土范围内,遍布着数百处室外观测点和研究中心,汇集着成千上万的科研人员。他们的职责包括:持续监测新发鼠疫菌株及其他地方性传染病、扑灭携带致病原体的动物种群、开发防疫药物。根据专家的记述,苏联时期这类机构曾经向从事生物兵器开发的军方实验室供应病原菌样本。
这类研究机构大部分延续至今。其中俄罗斯国内的设施保持着严格的保密管制,而散布在其他前苏联国家领土上的设施则相对开放,允许来自世界各地的学者进入,从而揭开这个神秘体系的面纱。
抗鼠疫系统
虽然中世纪欧洲的黑死病是人类历史上最惨烈、最闻名遐迩的鼠疫灾难,但由这种病原体所引发、以啮齿类动物为传播媒介的疾病实际上已经肆虐欧亚大陆长达数千年之久。
鉴于乡村地带疫情频繁爆发,且该地区鼠、沙鼠、旱獭等各类携疫啮齿动物广泛繁衍,苏联当局在20世纪初期创立了众多室外监测点和科研单位网络,统称之为”抗鼠疫体系”。
明州大学兽医学史学者苏珊·琼斯指出:”他们的初衷是在中心建立一所主要研究机构,用来对辖区内地势开阔的区域施行追踪,尤其是那些野生穴居啮齿类大量繁衍的地方。”琼斯在2018年曾访问过一家坐落于今日哈国境内的遗留苏联时期的防鼠设施。
项目初期的条件极为简陋。研究人员坐骑前往疫病频发区域,大多数时候在帐篷或租赁的民居中勉强栖身。他们的日常工作包括:逐日捕获啮齿类、掘毁其巢穴、焚毁粮食储备,以期最终消除这些物种所携带的致病源。
这些实地调查工作基本上是在缺乏消毒用品和防御装备的环境下开展的,从而使防疫工作人员面临极大的风险。然而,这种大规模的灭鼠举措依然未能有效中止疾病的蔓延。
然而在随后的三十年时间内,该事业的战略重点渐次由灭除疾病调整为防范暴发,并由此在全苏各城市网络化建造了一批实验设施。二十世纪中期,伴随抗生素疗法的发明,这批实验室的编制迅速膨胀到千数名常年职员,季节时段还需征募百数名采样人员赴野外作业。
苏联时代的实验室内部
曾经从事鼠疫防控工作的研究者莫伊谢伊·约瑟福维奇·列维博士在其1994年发表的著述中指出,苏联时期这些机关的学术活动”笼罩在保密的面纱下”。
为防止民众将其研究与军方的生物兵器开发相提并论,防鼠机构的职员被明确要求对工作内容保持沉默。
为了进一步掩人耳目,实验室的建筑外观经过刻意设计,完全仿照民居风格。机构内的人员会种花种菜,开启窗户通风,身着普通便衣甚至睡衣在室内活动,完全不穿科研人员的标志性白大褂。
唯有进入室内,观察其中的仪器设备——盛放病原菌库的低温柜、用沸水消毒用过器材的高温灭菌设施,以及布满镜片的工作台——才能揭示这些貌似平凡的建筑的真实功能。
来自乔治梅森大学生物防护领域的学者索尼娅·本·瓦格拉姆-戈姆利曾走访过多个前苏国家的防鼠机构。她指出,正因为这种非常规的运作环境,”那些地方的微生物防护和防卫规程与欧美体系迥然有异”。
在列维博士汇编出版的题为《俄罗斯和苏联抗鼠疫体系中的人物与事件》的论文集内,众多撰稿人详述了各式各样的危险现象,例如机构所饲养的生物突然群体感染、科研场所火灾、病菌标本遗失等。
苏联即将解散的那个阶段,部分设施获得了防护更完善的科研仪器。通常的家用冷柜被替换为符合卫生标准的专业冷柜,通风系统也替代了原先开放式的通风方式。不过,进行这些替换所需的经费来源困难,小规模的偏远设施很难紧跟技术进步,伊尔库茨克所属机构便在此列。
该机构的前任主管伊戈尔·瓦列里安诺维奇·多马拉茨基在列维文集中撰文表示:”长期以来,伊尔库茨克防鼠研究所经历了深刻的改变,奈何方向并非向好。相较于其他同类机构,它没有引起充分重视。”
他进一步指出:”结果就是,该所在购进新型设备与先进科技方面严重滞后,进而妨碍了其学术进展。委实令人扼腕。”
这些机构的现状
冷战结束后,无论是城市里的发达研究中枢还是财政窘迫的村镇实验室,绝大部分都延续了运营。且在其后的数十年里,其中众多机构几乎没有发生实质性改变。
在新世纪伊始,本·瓦格拉姆-戈姆利及其詹姆斯·马丁防扩散研究中心的合作者访问了百处以上的遗留苏联机构。他们惊讶地发现,踏入这些场所有如时光倒流:菌株库的记录工作依赖笔纸,大量菌液瓶被放在常被启闭的低温柜中,用蜡印标记出谁最后一次打开。
调查者指出,这些建筑大多缺乏外部警卫防线,楼内的防卫工作也十分薄弱。
本·瓦格拉姆-戈姆利回忆其中一处设施时说:”我们到访时,看到一张工作台紧靠着敞开的窗户。正值炎夏,室内又无冷气装置,台面上堆放着大量鼠疫培养基。”
随后的二十年间,一些前苏国家的设施经过改建或新建,引进了更尖端的科研工具,部分因此升级为国际一流的科研基地,吸引全球学者访问。
琼斯在回顾其2018年到访的哈国机构时表示:”这些建筑物内部按防护等级分设多个区间。要进入最高等级防卫区,工作者必须全身披挂防护衣,一切作业都在密闭的保护设施之中施行。”
鉴于俄罗斯自始至终禁止外国学者和国际官员进入其防鼠系统,难以判定其国内设施的升级步伐是否跟得上那些获得国际支援的其他前苏国家。
本·瓦格拉姆-戈姆利推测:”我认为改进的幅度有限。但它们八成仍保有苏联时期的工作规范和手段。尽管硬件条件不足,这套方法体系在防护微生物安全、规避意外方面依然行之有效。”
对于伊尔库茨克该机构的公众透露极为稀少。然而,莫斯科方面一再声明,希皮洛娃的不幸离世并非源于该所的操作失范或防卫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