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近平和莫迪承诺处理日益严重的贸易失衡问题。
印度的玩具商铺如同一面镜子,映照出新德里与北京如何艰难地寻求经济关系的平衡。
六年前,为护航本土制造、堵住劣质商品涌入,印度实施了一项激进政策——进口玩具关税从两成逐级提升至七成。
零售商曾激烈反对,声言印度本地生产商无法与国际对手竞争。但关税强制与质量管控的双重手段,最终还是迎来了转机。
成效显著:进口规模从2020年近3亿美元萎缩至今年1亿美元(降幅超三分之二),出口却扭转颓势,从1.29亿美元跃升至2亿美元。更为关键的是,曾掌控印度玩具市场七成的中国商品,市场份额被大幅蚕食。
在新德里重塑贸易局面的诸多尝试中,玩具业实属凤毛麟角的成功个案。其他产业的举措则收效寥寥,国际学界普遍认为,中印贸易失衡程度在全球属最离谱的案例。
加勒万河谷冲突后,两国外交跌入深渊。新德里采取了反倾销关税和禁用中国应用软件等一系列措施,但现实却适得其反——贸易逆差非但未收缩,反而从2020年的440亿美元猛增至今年令人瞠目的1120亿美元。
华盛顿亚洲协会政策研究所研究员李宗哲告诉BBC:即便政治与安全互信已沦陷,印度对华经济依附却在逆势加强。
更令人不安的是:对华出口仍未回暖至疫情前水准,进口却在翻倍增长。
德里贸易研究机构负责人斯里瓦斯塔瓦指出,中国已成为印度工业进口品的第一大供应方,占比逾三成,且超百类战略性商品依赖对华采购,失衡态势在持续恶化。
若输入增速保持现势,该机构预测逆差将扩大至1340亿美元,北京对印度工业体系的影响力也将水涨船高。

虽然边界纠纷一度激化了印度舆论的反感,但两国当下正在逐步修复关系。
今年九月的新德里金砖峰会期间,莫迪与习近平承诺共同解决「结构性贸易失衡及供应链困困」,表明这两个大国的和解进程在加速。
然而业界人士坦白地对BBC说,中国商品已经深度融入印度工业经济肌体,要扭转这一局面,新德里将面临异常艰巨的任务。
症结在于,印度对华购买已超越生活消费品层次,蔓延至生产制造的物资供应全链条。
虽然印度已降低对中国制成品手机、太阳能板的进口,全球四分之一多的iPhone现已在印土生产。
但生产运作实际上仍是装配业务,关键元部件供应链仍高度依靠进口商品,尤其是来自中国的零配件。
工业用机械、电池矿物、化工材料、光伏电芯及生产仪器等部门,都面临相同困局。
调查机构数据表明,电机及电子产品进口占三成六,机械装备屈居其次占两成七,有机化学制品与塑胶制品的份额也相当可观。
该基金会研究人员警示:一旦供应渠道中断,受创的远不止商流,印度的生产制造体系本身也会陷入功能瘫痪。
这折射出一个无情的现实——印度目前还不具备用本地产能来取代中方投入物资的条件。
除却进口方的拉力外,中国方面的经济推力同样在加剧对印度的商品输送。
钢铁、光伏与新能源汽车等产业中,中国已形成了极其庞大的过剩产能,但衰退的内销需求根本吸纳不了这些产出。
结果是制造企业加紧向海外开拓,通过低价策略抢占市场份额。中国贸易顺差有望延续第二个年头突破一万亿美元。

专家分析,廉价商品涌入印度既是因为后者制造行业处于高速扩张期,也是因为欧美市场已竖起关税高墙。
与此相反,印度商人却在进军中国市场时遭受重重阻挠。
李宗哲表示,印度出口商在华面临纷繁的关税与非关税壁垒,对华贸易难以做大做强。
若两国只修好政治,却不打开市场大门,印度就可能陷入一种尴尬处境:邦交回温了,经济束缚却没有松动。
要真正消解进出口失衡,破局之道归根结底是提升本国产业竞争力。
但这需要针对各个产业的量身政策支撑,以及经济基础的全方位升级——稳定廉价电价、便捷融资途径、迅捷物流体系、清晰监管框架,而这些恰恰是印度现在的薄弱环节。
新德里最近放宽了对外资的管制门槛,可能为有意增加在印度投资的中资企业打开了方便之门。但专家也提醒,这些流入的资本需要严格甄别。
若投资仅用于拓宽销售网络或用中国零件在当地组装,反而会强化进口依赖。审批时应将优先权给予那些承诺技术转让、创造本地价值、发展本地零部件、向华出口产品的项目。
李宗哲提议,在中期内,印度可集中突破某些特定行业的对华出口,以逐步缩小交易逆差。
比如,随着中国步入老龄社会且医疗开支攀升,制药业对印度企业而言就成了机遇之地。
但他也强调,单凭开辟几个细分市场的出口窗口,根本无力填平四位数级别的贸易缺口。
真正的解题关键是:在关系正常化的进程中,北京是否已准备好、且愿意在市场进入权上做出实质让步。若不愿意,新德里就得自己想办法制造筹码来推进这番谈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