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语课堂的代价|蒙古族孩子为何说不出母语?

学校语言政策改变导致蒙古族儿童母语能力下降

左图:多年前,内蒙古群众的请愿活动现场。 右图:遭到逮捕的蒙古族教育工作者乌兰图雅 (rfa资料图片)

学校里的汉语教学正在悄然改变内蒙古蒙古族孩子的语言世界。据教育工作者和旅居海外的蒙古族人士透露,越来越多的小学生入学后,逐渐丧失了日常用品的母语表达能力。牧区儿童返家时,用汉语交流成了习惯,这使他们难以与年长亲属进行沟通——因为祖父母辈大多不通汉语。

汉语学时扩大,母语教学被挤压

汉语课程逐年扩大后,蒙古语的教学时间被压缩到每周一两堂课,形同沦为”外语”,阿日查如是描述。孩子们在校园内习惯了汉语环境,回到家中也自然地用汉语表达,这让许多家长既愤怒又无奈。有些家长会责备孩子,但他们心知肚明,学校的教学现实摆在那里。

这类现象已不局限于个案。在2020年之前,像呼和浩特这样的大城市已有不少蒙古族儿童主要使用汉语,现在连县城及乡镇的学校也呈现相同趋势。许多家长开始担忧,他们的孩子未来是否还能用母语与家庭成员沟通。

课堂语言变化加剧代际沟通障碍

政策层面,”双语教育”这一名义下,蒙古语的教学比重在被逐年挤压。早在2020年8月,内蒙古教育行政部门就公布了调整方案,从那年秋季起,小学和初中的一年级开始使用国家统编教材进行汉语教学,道德与法治、历史等科目也随之改用汉语授课。

锡林郭勒盟一位蒙古族教师萨仁高娃(化名)向媒体表示,城镇地区蒙古族孩子多年前就开始主要在家使用汉语,草原地区也逐渐跟风。孩子们在入学前还能说蒙古语,入学数月后便开始倾向使用汉语,回家与父母、祖父母对话时也坚持用汉语,致使年迈亲属因语言障碍而感到吃力。近两年来,幼儿园和学校都以汉语教学为主,蒙古语课程每周仅剩一两节,连幼教工作者也主要采用汉语授课。

教师转岗,抗争六年后问题仍在

语言政策的改变也深刻影响了教职员工的命运。据介绍,原有蒙古语授课教师被要求参加汉语培训,掌握汉语教学技能者获准继续从教;拒绝参训或未能通过考核的教师,则面临被迫离开原岗位的局面。一部分原本讲授蒙古语的教师被调配到后勤或宿舍等支援岗位,而新进招聘的教师主要评估其普通话水平和汉语授课能力。

事实上,早在2020年,内蒙古的通辽、鄂尔多斯、呼和浩特等多个城市就爆发了蒙古族学生罢课风波,众多家长组织起来表示反对。一些父母直接接回子女,拒绝让他们继续在校就读,同时要求教育部门保障蒙古语课程的开设。据受访者透露,参与抗议的员工亲属还收到过警告,暗示涉足抗议活动可能殃及工作。转眼六年光景已逝,当初那场抗争如今已成过往,而采访中提到的语言流失现象,已从课堂延伸到了家庭中的亲子沟通。

国际蒙古人权组织领导人席海明曾谈到对华政策的看法,直言政府正在有意消减蒙古语教学。他指出,如今这种意图已昭然若揭,不再遮掩,核心目标就是让蒙古语消亡。他认为所谓”民族团结促进”的法律框架,本质上是要让蒙古民族认同自己属于中华民族共同体,同样的政策也适用于藏族和维吾尔族等其他少数民族。

法律条款形同虚设

法律层面,《民族区域自治法》早在1984年就已确立,其中明确保护少数民族的语言文字权利。法律第十条要求自治地方当局保障各族人民学习和使用自己母语的自由,第三十七条则规定少数民族学生众多的学校应尽可能采用少数民族教材和语言教学,第三十八条还保护民族文化遗产和民族文化发展。这些规定在2001年修订时得以保留和强化,并新增了对文化资金投入的要求。

然而,这些法律条款似乎难以阻挡”双语教育”名义下汉语授课范围的扩大。相关政策的推行在新疆和西藏早已先行实施。国际人权机构曾指出,内蒙古在2020年8月31日发布的政策说明里,明确承认此举参照了新疆(2017年)和西藏(2018年)的做法。这种打着”双语”旗号扩展汉语教学的措施,让众多少数民族家长感到忧虑,担心子女的母语能力和民族文化传承将因此被削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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