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撰文: 叶文瀚
一项新的行政命令正在改变美国的技术用语。川普总统日前颁布指令,美国联邦政府辖下各部门需要在公共政策、官方网站、正式档案和对外通讯等渠道中,用”超级智能”(SI)来取代过往的”人工智能”(AI)概念。白宫将这一决议冠名为”开启超级智能时代”,可谓高调推进。一个字母的替换,携带着深层的含义转变。
改名背后的理念转向
川普对这一决定给出了独特的解释。”人工智能”一词容易给人造成一种印象,仿佛技术只是按部就班地执行预设程序。然而当代最顶尖的AI系统早已超越了这种认知——它们能够扩展人类思维、激发创造潜能,在医疗、科学研究等领域开创了许多前所未有的可能性。正因如此,”超级智能”这个新名称得以更准确地诠释现阶段技术革命的本质。
这一论点是否存在夸大之嫌,值得商榷。但更值得关注的焦点并非川普能否为技术界起个更响亮的称号,而在于这一改名所映射出的深层范式转换。
从工具属性向智能实体的演进
回顾过往十年的AI发展历程,业界和大众的关注点始终聚焦于工具属性。从文案创作、图像生成、数据分析、代码编写,乃至客户服务和行政管理,AI的角色不外乎是人类的得力助手。这种关系中,人类保持着绝对主导,AI则扮演从属工具的地位。
然而当下尖端的模型系统正迈入全新阶段。系统的能力已不限于对提问的回应,而是逐渐具备了目标理解、步骤设计、工具调用、任务执行,甚至自主发现缺陷、优化方案的能力。从”协助人类完成某项工作”到”独立承担任务全流程”,这种转变已经超越了单纯的功能迭代。
从这个角度看,川普的这一举措可被视为一种”话语先导”的尝试。当然,名字的变更不会直接赋予技术更强的能力。即便将车辆重新命名为”超级交通工具”,其性能也不会因此提升。概念的转变能影响市场预期和业界认知,但技术底层则遵循自身的发展规律。
倘若AI系统确实在朝着能自主理解目的、完成工作流、参与复杂决策支持的方向演进,那么沿用多年的”AI”术语是否还能准确囊括其本质,就成了一个值得深究的命题。
自愿协议能制约「超级智能」吗?
值得关注的是,同一天川普还采取了另一项举措。他联同Google、Meta、Nvidia、Anthropic、OpenAI、XAI等行业巨头签订了「白宫超级智能协议」。协议要求这些企业部署多维度的防护体系,涵盖内部检查、第三方评估和董事会把关等环节。参与企业承诺与外部审计机构携手,监测AI系统的运作是否符合预期,并防止系统未经授权地侵入或干扰其他技术设施。
但这份协议存在一个关键特征需要特别注意:其本质属于自愿承诺。川普用「道德约束」来形容它,声称其效力堪比一部宪法。然而,自愿遵守与法律义务之间有着本质区别。当企业既是安全规范的制定者又是执行者,加上外部审查的补充作用,这样的机制能否适应技术迭代的速度,值得商榷。
这正是AI时代所面临的核心困局,既充满戏剧张力又极为复杂。一方面,我们期待科技企业加快脚步,另一方面又渴望有制约力量。困境在于:若事事需得监管批准,创新步伐会被严重拖累;若完全依赖企业自我约束,则不免引发「谁来监督监督者」的疑问。
川普的立场清晰可辨,即优先放行、后续监管,同时力求减少对企业的监管约束。这与其所强调的美国AI竞争战略保持一致,特别是在与中国竞争科技主导权的宏观背景下。
「超级智能工厂」引发的新竞争
还有一个容易被人忽视的维度,即”超级智能工厂”的概念。Nvidia首席执行官黄仁勋将数据中心比作”超级智能制造厂”,这个类比颇耐人寻味。传统工厂是生产汽车、手机、晶片的场所,而未来的关键产业基地可能转变为成排的服务器和GPU集群,实现电能向智能的转化。
然而,传统工厂需要占用土地、消耗电力、使用水资源,新型的超级智能工厂也不例外,其资源需求可能更为庞大。美国的民意调查数据反映出,超过三分之二的受调查民众反对在各自社区建设AI数据中心。这一现象警示我们,未来的AI竞赛战场不限于科技企业间的对垒,更涉及能源分配、土地资源、基础设施建设以及社区权益的抢夺。
(节选)
作者叶文瀚博士是圣方济各大学创业培育中心副总监,亚洲行销科技协会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