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委第一副主席落马背后:对领袖忠诚的「绝对化」如何成为政治死线

对张又侠、刘振民的指控一直含混不清,高层在定性上摇摆不定。早期官方媒体指其「五大不足」,声称其人傲慢自大、竟敢蔑视军最高领导人习近平,然而却拿不出具体的事实依据;后来海外传言张又侠向美国泄露核武装情报,这说法听起来荒诞无稽。本周解放军报发表评论,又换了新的表述——称其为「严重的政治风险」。

9月21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对两人做出最终处理决定,包括开除党籍、开除军籍、移送相关检查部门。时机的选择耐人寻味:其一,恰好在习总书记出访美国与特朗普会面前,似乎意在解决可能的后顾之忧;其二,与即将召开的五中全会窗口期吻合。许多观察人士早已预料到这一点——距离二十一大临近,已无延缓的空间;同时五中全会将强调「全面从严治党」的基调,为二十一大清除政治性的干扰,对现任政治局委员施以惩处,其威慑作用也最大。

那么具体的控罪内容究竟是什么?根据政治局会议对其行为的评价,首当其冲的是政治维度上的指控:「背离初心使命、与党产生心理距离、破坏党的原则立场、突破禁忌底线,构成严重的政纪和党风违反,拉帮结派、党性觉悟不足、欠缺诚实态度」。这套定性措辞可以说相对「坦白」,尽管后面还涉及常见的贪腐指控,但把两人的问题首先定位于「政治层面」。

张又侠和刘振民在军队中位置如此关键,尤其张,作为军委排名第一的副职、仅在习下面的人物,已是数十年的党龄资深军人,何时发生了「与党产生心理距离、破坏党的原则立场」的转变?这里仅有指控,缺乏解释。独立分析人士邓聿文指出:所谓「与党产生心理距离」,实质含义应该是「与习产生心理距离」,因为当下习已经成为党的化身。换言之,可能反映了不完全拥护习在军事领导权上的决策、不认可习的强军思想和治军方案,由此才会在幕后有结党营私的倾向。

因此最核心的罪状是「突破禁忌底线」。这里的禁忌边界,指的是破坏了「坚毅拥护习总书记作为党和全军中心位置」的那条准则。「突破禁忌底线」的深层逻辑,表面上是针对领导人个人的绝对服从程度不足。自从前津市委书记李鸿忠说过「对领袖的忠诚如不绝对便等于绝对背叛」之后,对党的最高领导者的忠诚程度被推高到了极限境地,结果连被视为习的「身边人」的张又侠也跌入这个陷阱,最终获得了背离领导人的罪名。

所谓「拉帮结派、党性觉悟不足」,这类罪名范围广泛但又暗含严苛,宛如一件笼罩在所有中共领导人头上的隐形紧箍。在习主导的环境下,中共各级干部的私人联系、三人以上的聚集活动都成了禁区,「拉帮结派」的警告向整个领导层传递了一个信号:个人势力网络的构建是绝对禁止的,违者即为「党性觉悟不足」。

中央军委包括习共七人。除去掌管党风的「文职官员」张升民以外,排名第一副主席张又侠、另一位副主席何卫东、分管人事的苗华、国防部长李尚福,以及三军参谋长刘振立,都相继受罚。这样的情况是否在暗示,军委班子内部大多是「党性觉悟不足」的贪渎分子?那习近平在二十大时,为何选中他们进入统帅三军的最高权力机构?又为何同意让已经超过七旬的张又侠继续任职?这到底要问谁的责任?

张又侠刘振民自1月底遭「组织审查」后,官方媒体即刻发表评论说,他们「严重践踏军委主席权力体系」,这篇文章隐约透露,张可能借由与习的特殊关系自我抬高,或许在某些议题上无意中触犯了习总书记。

但事的真实脉络似乎更为复杂。官方媒体在9月23日发表的评论,或从另一个维度揭示了最高权力圈子对张事件的认知。这篇以「坚定不移深化全面从严治党、全面从严治军」为题的评论,明确指称查处张刘二人「为党和军队除去了严重的政治风险」。

风险是指尚未显现的潜在危害,「严重的政治风险」应该是指张刘可能对习政权造成的某类隐伏威胁。官方媒体为清除这两个隐患而庆幸,这给人的感觉是,似乎把两人的行为上升到传闻中的「军事政变」的严峻程度,但所谓「军变」本身就无影无形。对政治隐患概念的泛滥使用,只能说明最高领袖对掌控的这支军队缺乏信心到了什么地步。

中央军委遭到大幅整肃,大量将官相继落马,或许恰好反映了最高权力中心内心不安的产物。这样的局面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呢?曾任中央党校的教授蔡霞在题为「党与军队关系将走向无法修复的疏离」的论文中评价:「虽然张又侠刘振立战绩卓越名满天下,但他们在2026年1月20日突然改变命运,再次证明了在中共体系内,再显赫的人物都无法躲过被当作政治工具、先被利用后被抛弃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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