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权推手黄雪琴出狱后「失联」,中国女权运动何以沦为地下活动

在中国「#MeToo」运动中担当领导角色的记者黄雪琴,其五年刑期于9月18日正式届满。她因深入调查媒体圈性暴力现象而遭官方控以「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名。虽获刑满释放,但黄雪琴的行踪至今成谜,亲近的友人透露她已音信杳然。与此同时,中国女权运动的活动空间在官方审查之下大幅退缩,从昔日的公开倡议演变为隐匿的地下活动。当局甚至动员言论管制措施,试图消除相关表述,导致出现了「女权禁词库」的现象。

出狱虽已成为现实,但黄雪琴的自由依然被多重限制所困。刑事判决剥夺了她四年的政治权利,这意味着记者职业无法继续从事,国际旅行也被禁止,而当局的监控更未曾间断。从获释那刻起,黄雪琴就与外界失联,支持者和友人都无从获知她的确切安全状况。

了解黄雪琴为何遭此遭遇,需要回顾她的专业背景。生于1988年,她从国家级通讯社《中新社》开启了记者职业。为争取更多的采访自由和逃离官方审查,黄雪琴逐步转向独立新闻工作。2015年,她加入了《南方都市报》旗下的调查类周刊《南都周刊》,该刊物以揭露重大政治和社会问题而著称。到了2018年,一篇题为揭露媒体业内性暴力问题的报导由她完成,这份深度调查为遭受骚扰和侵害的人提供了声音,打破了业界长久的沉默与隐忍,同时推进了「#MeToo」在中国的传播和发展。

2021年9月,黄雪琴的命运出现了转折。她本计划赴英国进修深造,但却在启程的前一天被公安部门抓捕,罪名被定为「煽动颠覆国家政权」。到了2024年6月,审判的结果下达了:五年有期徒刑,同时附加四年的政治权利剥夺。在关押期间,外界关于黄雪琴的确实信息极为稀少,仅能通过曾与她共狱的获释人士的只言片语推断,她在狱中遭遇过频繁的审讯、严重的睡眠剥夺,以及因此导致的体重急剧下降。

女权倡议的地下迁移

黄雪琴的获释事件,将公众的目光重新投向中国女权运动的现况。学者李思磐——一位资深的调查记者和性别问题研究者——曾指出过一个核心问题:官方当局把任何形式的公众组织和促进社会改革的活动都视作潜在的威胁,而女权运动恰恰具备这些官方所警惕的特点。

结果是,女权运动能够活动的空间遭到了官方审查的严重压缩。从前在公共领域进行的公开倡议,如今只能转向隐蔽的方式进行,或者借用艺术和文化的幌子来规避监管。一个具体的例子是:任何与性别议题相关的聚集活动,都不再被允许在社交媒体平台上使用「女权」「性别平等」或「反性骚扰」这样的明确表述。这些活动必须重新包装自己,化身为读书讨论会、手工艺培训班、历史文化讲座,或者标榜为纯粹的现代艺术展示。

根据英国《卫报》的相关报导,严厉的言论审查机制在女权运动内部造成了严重的代际分裂。俄亥俄大学研究中国女权与数字媒体的学者Eva Liu指出,由于官方的系统性信息删除,许多出生于网络时代的年轻女权倡导者,对前几年发生过的这些抗争活动缺乏深入了解,甚至一无所知。

为了应对持续升级的内容过滤,女权倡议者与官方审查部门陷入了一场长期的对抗。这个系统甚至维护着一份不断更新的「女权敏感词库」,其中有专人负责监测女权网民自创的新词汇,然后将其纳入机器过滤的黑名单中。有时某些词汇还没有在女权圈内广泛流行,就已经被提前列入了禁用名单。

「米兔」就是最具代表性的例子。由于「#MeToo」本身已被全网列为敏感词,在微博搜索只会返回404错误页面。网民们于是利用汉语拼音首字母「MT」的谐音变换,创造了「米兔」这一代称,甚至进一步借用兔子的表情符号来躲避关键词识别系统。另一个例子是「蒂」或「蒂花之秀」这样的用语,其实是源自对女性生理结构词汇的巧妙谐音,在女权讨论的语境中被用来褒奖那些表现卓越、富有气魄的女性,效果类似于从前男权社会中常说的「屌爆了」。

年轻一代的网络女权倡议者则想到了另一个策略,即借助当局倡导的「传统文化复兴」这一浪潮来迂回表达女权思想。他们在网上大量讨论古代女性人物的独立品质,比如花木兰的从军、武则天的权力、李清照的才学,通过这种「国风女权」的论述框架来表现女性的自主与担当。

然而,吕频——目前旅居纽约的女权倡导者,同时也是「女权之声」这一组织的发起人——却持有一个不同的观点。她表示,尽管当下的政治氛围相当严苛,但中国的「#MeToo」运动在提升女性的权益认知方面仍然发挥了重要的作用,特别是在年轻女性群体中的觉醒尤为显著。

那么,对于女权议题和官方的相关政策,中国网民们怎样评价呢?

网友@喵斯拉大王二号机发帖说,当代中国在女权上最大的现实就是地区之间的严重不平衡。我强烈支持女权组织肉身深入我国的广大西北地区,实际保护并提升女性地位权益。

网友@臭豆腐酿鲱鱼发帖说,有人问我要证据,这都是公开的资料。本次出镜的有,李翘楚,黄雪琴,吕频。三位都是当年风风火火的女性权益,各种上报。吕频逃到了美国,李翘楚,黄雪琴被判。你自己给我看下上面写的什么罪。没有实锤证据,你觉得可能嘛。这个罪名在古时候就已经可以去午门了。

网友@happyhappyplease发帖说,每次发表一些犀利的性别问题就被屏蔽,甚至直接查无此贴的时候都是我最恶心作呕的时候,讽刺的是,一些抨击女权的帖子从未被隐藏。

网友@Y-DILINLIN发帖说,我如果没记错,有一个暨南大学郑教授,曾经在课程里大说特说女人应该去早点结婚,早点生育,女孩去企业工作会导致企业管理成本提高。女孩被男人拍肩膀有什么要紧,凭什么要觉得不舒服等等。并扬言喜欢女权的人不要选他的课,结果引发有几个女性和他当堂对质。这位教授言论爆出后,让很多人去讨论他的观点。但他本人没有受任何惩罚,甚至没有停课。所以女权还是太仁慈。

网友@胜利主义章北海发帖说,我现在已经不会去区分什么「女权」和「女拳」了。

本质上这都是一类人,不过是温和派和勇武派的差别,这二者都是对华人妇女解放运动的夺舍。老一辈劳动妇女们,积极参与革命和建设,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妇女能顶半边天」,也为这个时代的女性留下了厚重的时代红利。今天很多人对女性的美好印象,其实都源于母亲和奶奶那几辈的人,以及历史课本上的大量优秀女性。但今天女权运动者们享受着老一辈留下的红利的同时,不仅不愿意参与劳动和建设,还把责任和义务视为道德枷锁,早早完成了去责任化。它们的本质就是一群窃取了妇女解放运动果实的小偷,不是想着用自己的能力与贡献来争取地位和利益,而是把矛头对准男性,无差别攻击男性,把自己的一切都商品化、价格化。这种时候,再区分什么「女权」和「女拳」,那就太幼稚了。

值得注意的是,网上搜寻有关女权时,能发现一个现象,有网友提到自己因认同女性主义却被指责为「极端」。而这些抨击女性主义者或提倡女权者的人却反而很容易能在社群媒体上搜到。甚至会以「女拳」来表示贬低意味。

网友@桥边男孩May发帖说,极端女权已成网络毒瘤,如果一个人活着一个群体天天把「公路」改成「母路」,把「公平」改成「母平」,把「英雄」改成「英雌」,正常的婚恋生育都被它们辱骂诋毁。那么这群人就不是在真正的推动女性权益,而是在扰乱社会的正常秩序,在解构中国的传统文化。

网友@马东锡梦女发帖说,问我休假都干嘛?我说我最近学打拳,问我是真打拳击还是女权啊。对,我都打,我先给你一拳然后跟你讲女权。这样你就能老实听了。

网友@赵铮同志发帖说,女拳不是小女孩玩着闹闹,已经是结党营私,已经有自己的政治纲领,瞄准的是国家安全、社会运转秩序,而且与常规社团政党不同,以性别结党、去中心化,只要打拳,就地加入组织,人人都是组织节点,高喊着爱自己要特权的政治口号,根本防不胜防。国防重点大学的海外水硕混进来就可以开打拳课程,高喊女拳就是要高人一等,这不是乱党的政治纲领,那什么是政治纲领?这不警惕,未来会出大乱子。

网友@乡下闲人萧武发帖说,我一直以为女拳就是一些人在网路上聒噪,一些不知深浅的女的被蛊惑了而已,不是什么大问题。现在看来还是低估了问题的严重性,居然在大学里登堂入室,堂而皇之的开课,传播这种带有明显制造社会分歧,扩大群体矛盾的课程,这有点离谱了。

网友@是奶罢发帖说,是的。女拳肆虐已经严重影响我国的政治安全。

这一系列声音反映出一个深层的现象:中国女性主义运动不仅面临官方的内容管制和审查,还遭遇了来自社会舆论的激烈反对。「女拳」这一术语越来越频繁地被网民用来贬低那些被他们视为过度激进的女权倡议者或反对性别压迫的声音。吕频曾在2021年向《BBC》表示,她承认当代中国的女权议题已然陷入了严重的两极分化,支持者与反对者在众多问题上立场截然相反,冲突不可调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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