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北京的软件工程师（示意图／美联社）
居高不下的失业率与难以承受的职场压力，促使许多中国青年走上了创业之路。「一人公司」这一新兴商业模式由此应运而生。据《华尔街日报》报道，Z世代和千禧一代正日益借助AI技术的力量。他们用AI完成代码编写、行政工作处理、与用户交互以及产品推广等工作，试图凭一己之力闯出一片天地，以此远离职场的白热化竞争。数据显示，去年中国一人公司新注册超过700万家，增速达42%。然而，创业热潮背面却是现实的困境——超半数独立创业者的月收益尚未突破1000美元。
现年35岁的吴松云曾在成都的国际贸易领域工作，过度的工作时长与苛刻的上司施加的压力让她饱受困扰，失眠问题长期困扰她。2024年，她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辞去工作，创立了TideFlow应用。该应用的核心功能包括睡眠跟踪、冥想引导和个性化睡眠建议。「离开职场后，我感觉整个人轻松多了。」她如此评价自己的选择。但现实并未如想象那般美好。脱离了传统工作的束缚，生计压力并未消失。目前TideFlow拥有用户约1000人，其中仅有35人选择付费，企业处于持续亏损状态。
吴松云的故事是众多创业者的缩写版本。官方媒体数据表明，去年全国一人公司新增数量突破700万家，相比前年提升了约42%。虽然并非所有这些企业都属于AI初创范畴，但AI技术的发展无疑降低了个人创业的技术和人力要求。借助AI，创业者能够独立完成程序开发、市场营销物料创作、日常行政管理以及客户服务等工作——这些工作曾需要整个团队协作才能完成。AI的民主化更是为非技术出身者打开了创业的大门。研究数据证实了这一趋势：约75%的个体创业者来自非技术专业背景。
政府层面的支持也为这一浪潮添柴加火。为缓解青年的就业困境，各地方政府陆续推出了一揽子优惠政策——包括住房补助、办公场地补贴和「算力券」，以此降低创业者使用AI技术的成本。在杭州、深圳这样的科技创新中心，数百家微型企业孵化器应运而生，其中许多获得了官方资金的扶持。
从政府的角度看，鼓励个人创业具有多重意义。它既能加快AI科技的社会化进程，又能为在传统就业市场中碰壁的年轻人开辟新的职业道路。然而现状是，这些小微企业的经济贡献仍显有限，盈利能力普遍欠佳，市场竞争的激烈程度更是难以想象。
对许多中国青年来说，创业往往不是主动的选择，而是被迫的出路。部分创业者曾在科技巨头经历过裁员风波，转而独立创业；也有人纯粹为了远离高压的企业环境，渴望重获工作的自主权。
位于杭州的创业社群Honghub正是这股浪潮的缩影。这个坐落于13楼的开放式社区空间配备了咖啡馆、书籍角和各式绿植。墙面上贴满了「为梦想而战」和「扬起希望之帆」这样的励志标语，激励每一位入驻者不忘初心。入口处还特意设置了一个红色的许愿信箱，供创业者给未来的自己留言。
Honghub在去年秋季揭幕，如今已经汇聚了50多家单人企业。其中相当数量的创始人从孵化平台获得了最高达5万美元的种子资金。值得注意的是，约1/3的创办者拥有多次创业经历，另有1/3曾供职于科技行业的龙头企业。
杭州在中国电商与人工智能产业中占据举足轻重的地位——阿里巴巴和新兴AI公司DeepSeek都在这里扎根成长。为进一步支持这一生态，杭州市政府在今年三月出台了新举措，旨在吸纳千名自由职业者进驻。该计划承诺提供超过20万平方英尺的工作场地，并投入近1.5亿美元的专项基金。
尽管政府的补贴政策和AI技术的赋能作用不容小觑，但它们却解决不了最核心的难题——生存之道。Honghub曾对旗下1500家企业进行了深度调查，结果令人扎心：超过50%的一人创业者月均收益仅在千元美金之下。融资无门、客户难求是他们共同的痛点；与此同时，他们还得与国内市场的「内卷」现象搏斗，这种竞争白热化的程度不亚于新能源汽车、电商及动力电池等热点产业。
上海风险投资机构BVF的投资人陈博毫不讳言地表示：「获得实质订单、实现营收往往难上加难。」在他看来，许多一人企业陷入了产品同质化的怪圈——他们开发的产品往往与市场上现有的方案相互复制，长远的战略规划也严重缺失。
29岁的刘浩宇用亲身经历诠释了这种竞争的残酷。曾任职于纽约电商企业的他担任软件工程师一职。眼看AI大潮推动着企业自动化和人员调整，加之自己对「螺丝钉」式的大企业工作越来越反感，他在去年踏上了创业之旅，归国创业。
初期，他独自打造了一款占卜类应用。整个过程从UI设计、日常事务到内容文案的撰写，他都借力AI工具完成。奈何事与愿违，数月之后这款应用仍未找到盈利之道。逼不得已，刘浩宇再度改弦更张，目前正在开发一个名叫《Hunger Agents》的人工智能游戏demo。频繁改变商业策略在单人创业领域实属平常；有些企业在初步成功后才开始扩招，有些则最终被行业巨头收纳。
值得一提的是，与中国经济高歌猛进的时代有所不同，当下的创业新生代大多摒弃了「商业帝国梦」。他们的目标更为务实——维持精简的成本结构、实现自力更生、同时通过创业换得生活的自主与尊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