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6日的叶卡捷琳堡国际青年活动现场,俄罗斯外交部长拉夫罗夫(Sergei Lavrov)直言不讳地表达了对中美两国主导全球事务这一设想的坚决反对。
拉夫罗夫指出,基于双边协议建立中美联盟来把控国际局势的主张缺乏说服力。国际秩序岂能由少数大国垄断?从美国单独称霸演变为中美共同支配,这种二极格局同样不可接受。
G2概念源自2005年经济学家弗雷德·伯格斯滕(C. Fred Bergsten,美国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创始人)的提议。奥巴马执政初期,这一理念得到广泛讨论。2009年中美建交三十周年庆祝活动上,美国国家安全事务前顾问布热津斯基(Zbigniew Brzezinski)更是公开支持建立这样一个机制,倡导中美在金融危机、核不扩散防控和气候问题等全球事务上进行非正式的深层次合作。
进入第二个任期后,美国总统特朗普(Donald Trump)频繁提及G2这一理念。
2025年10月30日,距中美领导人在釜山举行首脑会议还有两天时,特朗普在Truth Social平台上宣布「G2将进行!」(THE G2 WILL BE CONVENING SHORTLY!)。会议结束后的11月1日,特朗普再度在社交媒体上宣称「与习近平主席的G2会晤对我们两个国家来说都很成功」(My G2 meeting with President Xi of China was a great one for both of our countries…)
到了2026年5月的中国之行,特朗普继续强调G2的概念。这位美国领导人反复声称,鉴于中美是世界经济的两大引擎,只要这两个国家携手,「国际社会面临的大多数复杂难题和危机便能迎刃而解」。
与此相反,中国一贯奉行多极化外交政策和非结盟战略,对G2的设想始终采取不赞同、不参与的立场。
过去中国对G2的拒绝,反映了自身实力与美国存在差距的现实。而今,在「相互尊重」这一表述的掩护下,实际上暗示了中美在走近。在众多国际舞台上,中美两国已经展现出实质性的G2操作模式。
全球治理格局正经历深刻调整,西方对中国崛起的态度也随之转变。美国的变化最为明显——从警惕转为尊重。特朗普一次又一次地推销G2,其实是在争取一个共同统治的局面,而非被中国取代。与此同时,加拿大等仅次于美国的资本主义发达国家,则在谋划如何避免被中等强国联盟压制。
拉夫罗夫的表态为何如此耐人寻味?并不在于中美有没有开始共治世界,而是这个矛盾现象:俄罗斯一面否定中美G2,一面却对中美俄三国元首会谈表现出非比寻常的热情。
9月初,俄罗斯总统助理乌沙科夫(Yuri Ushakov)首度向外界透露,普京有意参加将在深圳举行的11月APEC会议。他指出,如果各方同意,可能在此次会议的边会活动中促成普京、习近平和特朗普三位领导人的见面。
几天后,外交部副部长里亚布科夫(Sergei Ryabkov)向媒体确认,莫斯科对举办此类三边会议持开放态度。
9月8日的俄罗斯电视节目中,拉夫罗夫坦言,倘若收到在深圳召开俄中美三国峰会(作为APEC议程的一部分)的邀约,普京应该会同意参加。
俄罗斯表面上捍卫多极化的国际制度,骨子里却默认接纳了中美俄G3的框架。其实这种否定不过是对被踢出顶层权力殿堂的一种抗议。莫斯科渴望的是在谈判桌上占有一席之地,它反感的是自己大国身份遭漠视的现状。俄罗斯既不想沦为中国的附庸,又想维持大国地位,这种复杂的心理状态显露无遗。
中俄等国结盟对抗美国单极的局面是国际政治的常见叙事。由加拿大、澳大利亚和欧洲列国组建的中等大国集团中,根本没有俄罗斯的立足点。
多年以来,俄罗斯一直扮演美国主要对手的角色。这个身份让俄罗斯压力重重,但同时也是对它大国地位和战略威慑力的某种肯定。如今,随着中国逐步成为美国首要的战略竞争对手,俄罗斯不再仅仅是莫斯科在对抗美国时可以依靠的伙伴了。
一方面,俄罗斯想借中国腾飞之势扶摇直上;但另一方面,它又无法接受中国崛起带来的中美实质性共治,以及由此导致自身跌出大国之列的局面。
俄方最近频繁谈及中美俄三国领导人会晤,公然表示若有机会就会参与,这其实是在对APEC 2026年11月峰会的主办方中国施加压力。换个角度说,东道主若不主动筹划这次会晤,三国领导人就无法聚首。
俄罗斯渴望加入中美之间的顶级对话,这不难理解。但其外交官频繁的公开宣示是在试探中国态度吗?这番公然表达的不满之举背后隐藏着什么目的?这些问题令人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