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姨案9个孩子的真实归家记:被找到后,亲情重建才刚开始

当2026年9月到来时,”梅姨”谢家梅拐卖儿童案正式开启庭审阶段。这一长达二十多年的连环拐卖案件之所以在打拐历史上刻下深刻印记,关键原因是全部9名失踪儿童最终都被寻回。

然而,所有儿童都被寻回这个结局,只是故事真正开始的地方。界面新闻深入走访了其中8个受害者家庭、多位参与寻亲的志愿者和工作人员,发现一个出人意料的现象:那批当年未满两岁就被贩卖出去的孩子,如今已进入二十余岁的青年时期。他们虽然在公安机关见证下实现了与生父母的认亲,但从相聚那一刻起,每个人的人生轨迹就分道扬镳了。

其中,部分孩子彻底融入了原生家庭,婚姻和事业都步入正轨;另有孩子试图在两个家庭之间维持精妙的平衡;还有孩子只与生父母保持着零星的微信问候,多年不曾面对面相见;最后两个孩子则几乎从大众视线中消失,即便在寻亲志愿者圈子里,人们对他们的现状也知之甚少。

多年的寻亲之旅虽然告一段落,但修复亲情的漫长之路正式启程。

烟火里的重建

在被拐儿童中,申聪是第一个”回家”的,也获得了最多公众关注。那个2005年1月4日刚满一岁的小男孩在增城租住房内被人暴力抱走后,15年后的2020年3月,苦寻多年的父亲申军良终于等来了失而复得的时刻。

回家后,申聪的人生轨迹变得清晰可见:户口重新登记在河南周口,辗转济南继续学业直至读完初二,中考成绩让他进入山东畜牧兽医职业学院,2023年8月升入大学专修动物医学专业,2025年拿到文凭后就职于济南一间宠物医院。时间跳到2026年2月9日,他在周口老家举办了自己的婚礼;几天后传来梅姨被逮捕的消息,这个年轻人由衷地说出”好事成双”。

真正考验的,是认亲后的相互适应。申军良提起这段往事时,描绘了一个生动的场景:申聪在养家已经习惯了客家菜的味道,回到河南老家面对一桌面食却不知从何下手,全家人于是改成吃米饭来照顾他。但这样一来,习惯面食的二儿子很快就受不了了。申聪察觉到这个窘境后,脸上露出笑容,对母亲说:”从明天开始,我们一起试试面食吧。”时间在流转,申聪逐渐适应了北方的面食文化,母亲也在学习烹制客家菜的手艺,几个弟弟甚至爱上了这种新的饮食风格。

回归原生家庭这件事为申聪的人生注入了新的含义——更强烈的使命感和责任感随之而来,他说自己的人生因此”更有奔头和干劲”。如今每天清晨八点半他就开始工作,直到夜晚九点之后才离开职场,甚至在返家的路上还会骑着电动车做兼职跑腿。

关于与养家的互动,申聪的决定相当彻底——他选择了完全断联。他最近坦白说,自己在回到原生家庭以后,就再也没有和养家有过任何联系。他的理由是,”我理解亲生父母对买家的仇恨,所以我已经很长时间没和他们来往了,这样才能让亲生父母放心。”他进一步解释道:”因为个人的好处而继续和养家保持来往,这对我来说是不可能的。作为儿子,我必须给亲生父母足够的安全感。”

钟彬被拐时还不到两岁,他重新与亲生父母相逢的过程比申聪显得更加迂回。在2024年中秋前夕的一个下午,钟丁酉接到了警察的来电:他们通过面部识别技术和DNA检验双重确认,在河源紫金地区找到了他的儿子。在这二十年的寻子生涯里,钟丁酉为了继续搜寻,辞掉了工作,卖掉了家里的资产,还因此背负了巨额债务。

得到这个消息时,钟彬的第一反应竟是怀疑这是骗子的伎俩。毕竟他在广东河源一手养大,对自己的家族身份从未生过疑心。这一连串的冲击让他躲在房间里,脑海里一遍遍勾勒出素未蒙面的亲生家庭的模样,直到警察们一次次登门,耐心地进行心理疏导才逐渐接受。

第一次相见时,钟丁酉对儿子说的第一句话是:”我给你充分的时间,什么时候想回家都可以。”到了2025年的4月中旬,他携妻子和其他子女前往钟彬的养家,共进一餐饭,养家人表示会尊重钟彬的个人意愿。四月二十五日这天,钟家举办了一场团圆宴,规模之大甚至超过了一场普通的婚礼现场。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钟丁酉还领着钟彬到祖父母的墓前跪拜,他喃喃自语:终于能向两位老人有一个交待了。

一开始,钟彬对生父母的称呼谨慎保留着距离,只是客气地叫”叔叔阿姨”,直到那个确定回到江西生活的日子才终于改口叫”爸妈”。这一声”爸妈”的分量有多重,从钟丁酉湿润的眼眶里就能感受到,他对界面新闻回忆这个时刻时,眼泪已经止不住了。

钟彬自己的看法很简单明了:”既然我的根在江西,那就没必要在乎亲生家庭的经济条件如何。”

最初认亲的六个月里,钟彬还与养家保持接触。但当他最终选择返回江西投靠亲生父母后,养家主动删除了他所有的联系信息;再后来钟彬尝试发信息时,才明白自己已被列入黑名单。他对此的态度很坚定:”亲生血缘和收养关系终究是不同的。”

回到江西后,钟彬找了份家具销售的工作,每月能拿到的薪资中,他都会抽出一部分来帮助家里减轻债务压力,与生父母的感情也在这个过程中不断升温。他的母亲为了让儿子吃得满意,每天都琢磨着新菜式,这样的照料下来,钟彬的体重从最初的140斤增到了180斤,他开玩笑说自己得了”幸福肥”。看着儿子这样顺利地回归,钟丁酉有时候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实发生的事——他说自己时常有一种错觉,”仿佛这个孩子从未真正离开过我们”。

面对即将到来的庭审,钟彬对梅姨的赔偿要求出人意料地克制和实际,他仅仅要求对方承担父子俩往返法庭的交通费用。他坦率地说:”严厉的惩罚本身就是给我最好的交代,那个人也没有多少钱用来赔偿。”这种理性平和的态度显示了他对现实的清醒认识。

梅姨案孩子们的归家故事

梅姨被抓后,钟彬发视频表示将主张象征性的刑事附带民事赔偿。图片来自钟彬抖音账号截图

从事打拐志愿工作17年的”燕子姐”接触过钟彬很多次。她告诉界面新闻,钟彬家庭比较困难,但让她感动的是,孩子没有半点嫌弃,这在被拐孩子回归家庭的案例中并不多见。

另一边的”家”

李成青的故事和前两个男孩大相径庭。找回后的他,选择在两个家庭间维持着一种精妙的平衡。2021年认亲当日的中午,生父亲李树全随意地问了一句:”想不想回湖南去看看爷爷奶奶?”年仅16岁的李成青没有任何犹豫地答应了,当天就跟随父亲返回了永州的老家。

这个故事的前因是悲剧性的。人贩子张维平曾在田间倒下,正是李树全救起他、送他去医院、帮他找工作、还让他在家里住了数月。没想到张维平竟然用这份好心来报恩——他拐走了李树全一岁多的儿子。这件事对李成青的母亲造成了沉重的心理打击,她曾经走到河边想要结束生命,身体已经浸入冷水直到脖颈,是丈夫急切的呼喊声唤醒了她,她意识到”如果没有我,孩子即使回来也没有家”,这个念头让她在绝望中挣扎着上了岸。

李树全向记者介绍了养家的情况。他们的经济条件明显优越,两位养家人在深圳有稳定工作,早在2005年就在宝安区购置了房产,从李成青幼年起就精心呵护着他,连他上高中时洗澡都会被提前准备好衣服。当李树全找到了儿子以后,养家的人反而主动建议让孩子回到亲生父母身边。李树全也当即给了承诺——他不会追究养家任何的法律责任。

更加难能可贵的是,李树全与妻子并没有阻止儿子和养家的互动。志愿者”燕子姐”对此评价很高:”高中这个阶段本身就是青春期叛逆的高峰,如果强行让孩子切断联系,很可能导致意想不到的后果。”这个开明的态度成为了李成青能够平稳过渡的核心要素。时至今日,李成青在深圳的大学里读书,每到假期就会返回东莞和辛苦工作的母亲团聚,农历新年也没落下去养家吃饭的传统。

这一点李树全从不否认——儿子的内心一直在惦记着另一边的家。李成青和他提过对将来的规划,他观察到养家只生了一个女儿,没有儿子,养家的老人年纪已大需要照顾;而亲生父母这边还有两个弟弟可以陪伴。他萌生了一个想法:长大后回到深圳,为养家的父母养老送终。

“这样的事情怎么能够强行呢?”李树全对此看得很透彻。他对儿子说过:”这完全是你自己的决定,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在他看来,试图通过强制手段让孩子与养家彻底绝交是不现实的幻想。他接纳了儿子的感恩之心,认为这并不是什么坏事。

邓云峰的回家时间表被高考打乱了。2019年年底,警方已经告知他的母亲邓叔环找到了儿子,但考虑到孩子正在备战高考,建议等高考结束以后再进行认亲。在这段漫长的等待期里,邓叔环按照警方的指示,把全家各个年龄段的照片汇集起来寄了出去,心里既忐忑又期待着那个既定的日期。

时间回到2004年,还没满两岁的邓云峰在广州增城租住处的门口咬着甘蔗,瞬间就被人贩子抱走了;他的母亲只用炒一道青菜的工夫,儿子就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为了找回儿子,父亲每天在火车站徘徊监视,骑自行车在街道巷口张贴寻人启事,足迹遍布整个广东;母亲邓叔环带着刚出生的小儿子回到了湖南老家,在漫漫长夜中经历多次精神崩溃。

2020年的夏季,高考落幕,邓云峰被正式接回了湖南郴州。初次相见时,这个年轻人骨瘦如柴,头发干枯泛黄,看得邓叔环心疼得无法言说。但令她欣慰的是,很快她就发现儿子的人生观很端正,性格爽朗热情,没过多久就和众多弟弟妹妹打成了一片。原本为他单独收拾的房间被他婉拒了,他宁可跟年纪相仿的弟弟同住一间。

现在邓云峰在广州找到了工作,他偶尔会回到河源紫金去探望抚养了他多年的奶奶。他的母亲邓叔环从不主动打听他和养家的来往,也不会反对他回去看望。

只是人找到了

然而并非所有失而复得的故事都有圆满的结局。陈前进、欧阳佳豪和杨家鑫这三个孩子虽然被成功寻回,但他们与原生家庭之间似乎隔着一堵无形的墙。站在父母的角度看,人是找到了,却似乎没能找回那份亲情。

陈前进属于最早被寻回的少数儿童之列,可是时至今日,他和亲生父母之间的距离感依然没有消减。2019年的11月,他和杨家鑫在同一天实现了认亲。那个日子里,母亲赵女士激动到甚至记不清儿子当时的神态,更没等到那句她日夜期待的”妈妈”。自那之后的六个年头里,她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儿子的面。

现在,他们的所有沟通只能通过微信进行,赵女士甚至不知道儿子的手机号码。她曾试图索要电话号码,但儿子的回答是:”有微信聊天就足够了。”在梅姨案庭审启动之前,检察机关向所有被拐儿童寄出了《申请法律援助告知书》,赵女士从申军良那里听说了这回事,转身问儿子是否收到了这份通知。但她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她在微信里发出的信息大多如石沉大海。她最后一次主动联系是在8月15号,问儿子”在忙什么呢”,但始终没有换来回复。

被寻回时,陈前进还在中职学校读书,后来参军入伍,退役后声称自己在深圳筹划着一个创业项目,但具体内容始终讳莫如深。赵女士多次表示想去深圳看他一眼,都被拒绝了;她劝他回贵州老家,他的回答是”慢慢来”。疫情暴发期间,赵女士给他转账了1000元作为生活补助,却被他原额退了回来。更让人心痛的是,到今天为止,儿子的微信里都没有加上他的生父。

赵女士渴望弄清楚儿子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在儿子服役的那段时间,她和家人一起凑钱买汽油和支付过路费,根据派出所提供的坐标偷偷去了一趟养家的住处,发现他们的生活条件其实很普通,吃了一顿饭以后她就离开了,没能获取更多的讯息。

赵女士今年45岁,在惠州博罗一个纺织厂工作,和丈夫以及另外三个孩子挤在一起。别的家庭都热热闹闹地接儿子回家,她的儿子却只以微信头像的方式存在,甚至很少发来语音信息。”这么多年的寻找,花费的时间和金钱都数不清,到头来连见上几面都成了奢望。”她的话语平静得有些冷漠,像是已经学会了接受这个现实,但眼神里又透着难以名状的遗憾。”先等着吧,他还年轻,说不定过个几年心思就转变了。”

论情况的好转程度,欧阳佳豪比陈前进稍微好一点,但这个”好”的幅度微乎其微。2024年10月,他作为”梅姨案被找回的最后一个孩子”而进入了公众的视线。不过近两年的时间过去了,他和原生家庭之间的关系仍然停驻在表面的”客气”阶段。

欧阳国旗向记者介绍了儿子的现状:今年24岁,在深圳做快递员工作,学历是中专,为人能吃苦,工作强度很大。从认亲到现在,他们父子一共只见过两个面:一次在认亲现场,另一次是欧阳国旗亲自坐飞机去深圳探望,两人吃了一顿饭,一起呆了个多小时。

“有些生分。”他的表述很直白。儿子虽然已经改口称他们为爸妈,但他很少会主动跟家里联系。每次通话都是欧阳国旗率先拨出电话,能聊上不过几分钟。欧阳国旗对儿子在深圳的住处一无所知,也搞不明白他和养家的来往频率。每逢传统佳节,儿子返家的次数极少,他推断儿子应该是回了梅州养家的地方。

对此欧阳国旗给予了理解。毕竟横隔了二十年的光阴,要指望一瞬间就消融那么多的陌生感几乎是不可能的。他和妻子所能做的,就是勤快地拿起电话、多多关切,然后把希望寄托在时间的力量上。

在这九个家庭中,杨家鑫的故事承载着最沉重的人生代价。

杨家鑫在2005年遭到拐卖后,他的父亲杨江踏上了漫长的寻子之旅,三年过去都没有找到儿子的线索。2008年6月的那天,杨江在从广州返回四川达州的火车上,最终选择了结束自己的生命。他的母亲后来重新开始了新的人生,改嫁并重组了一个新的家庭。

到了2019年的11月,杨家鑫终于被寻回,和陈前进在同一天实现了认亲。初次见面时,他和母亲及大伯见了一面,但此后就很少有互动。杨家鑫在认亲后做出了一个决定——留在养家生活,甚至一度把亲生母亲夏先菊从自己的联系方式中删除了,夏先菊只能时不时地通过养母打听一点关于儿子的消息。

但曙光正在渐渐出现。申军良和燕子姐都见证了这个转变——杨家鑫最近开始愿意和母亲并肩站在一起,两人共同委托了律师团队,做好了参加梅姨案庭审的准备。

“这件事让我最感动。”燕子姐这样说道。在她的理解中,这个家庭因为父亲的自杀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他们所经历的痛苦比任何人都更深重。现在看到孩子愿意挽起母亲的手、一起去面对这场诉讼,那意味着多年来冻结的心,终于有了融化的征兆。

但他们的母子亲情究竟修复到了什么地步,旁人很难评判。界面新闻多番尝试与夏先菊取得联系都以失败告终。杨家鑫委任的律师也声称目前不太方便接受媒体的采访。

未完成的归途

在这九个孩子当中,刘鹏和朱青龙是最为特殊的两个。

在公开的信息库里,关于朱青龙和刘鹏的报道少得可怜。朱青龙在2020年7月被找到,这个时间与邓云峰大致相同。申军良回忆说,那次认亲仪式他也有在场,但现场并未举办任何形式的公开仪式,也没有记者来采访。认亲以后,这个孩子并没有回到亲生父母的身边生活,从那以后也没有再次接受过任何采访。刘鹏的情况是在2024年5月被找到的。同样的情况是:没有公开的认亲仪式、没有媒体的报道、几乎没有任何后续的音信。

“这两个孩子,我们很难接触到。”燕子姐表达了这种疏离感。她只在张维平案首次庭审时与两位家长有过一面之缘,之后再无任何交集。在失踪儿童父母组织的内部微信群里,这两家人也鲜少发声,基本不参加任何群体性的活动。

为何这两个孩子的信息最为稀少?寻亲圈内有多种推测:也许回归的过程并不理想,当事人不想对外谈及;也许是孩子本人排斥被曝光,家长出于保护的目的;也许养家表现出了不太友善的态度,原生家庭选择了隐忍沉默。

幸运的是,界面新闻记者最近成功联系上了刘鹏的母亲付莲。这位来自湘西、今年47岁的女性为我们揭示了儿子被找回后的真实情景:他并没有外界想象的那么疏远亲生家庭,但也不能说是圆满地回归了。

刘鹏在还不足14个月大时失踪,2024年的5月份被警方找到,现在24岁,正在深圳的一间理发店做员工。付莲介绍说,儿子被寻回以后,每年的春节都会回到湘西老家,平均一年往返大概两次。无论是传统节日、父母的生日,还是母亲节、父亲节这样的日子,他都会想起来发送红包表达心意。

付莲用”还算不错”这样的措辞一再描述母子两人的相处状态。她认为儿子的性格温和、也很听话,但她内心的真实想法是,”既然这些年没能陪他长大,彼此之间的那份亲密自然也不会那么深厚。”自从认亲以来已经过了一年多的时光,母子俩的互动方式就像两个既然相识又有所陌生的亲戚一般,他们之间的血缘关系虽然毋庸置疑,但要重建那份真正的亲近感,还需要更多岁月的沉淀。

现阶段,儿子的户口本还登记在外地,付莲计划在今年办理迁户的手续,儿子对此也表示同意。关于梅姨案即将进行的庭审,因为母子都在忙碌的工作中抽不出身,预计他们都不会前去旁听。付莲提到,儿子性格内敛低调,对这件事讳莫如深,也不乐意接受媒体的采访。

刘鹏和朱青龙的”隐形”,映照出了一个社会上广泛忽视的现实:寻亲工作的收尾,恰恰是重建亲情的开端。这个过程的后半段,媒体的聚焦快速消褪,社会的支持也近乎消失。

“将孩子找回是寻亲之路的句号,但与孩子相处又构成了另一段新的开始。”燕子姐对这一点领悟最为深刻。她目睹过太多这样的场景:认亲那刻,抱头痛哭是真实的,但当摄像头关闭、记者离去以后,真正的考验才会来临。这些被拐走时尚且稚幼的孩子,在被找到时早已没有任何关于原生家庭的回忆,要在血缘的基础上慢慢寻回亲情,这是一条需要用年计的漫漫长路。

这种持久的无助感,最后演变成了生父母对人贩子和买方家庭更加深刻的憎恨。

“我希望她(梅姨)被判处死刑。”这差不多代表了所有被拐儿童父母们的一致诉求。”因为她,我们这么多年在寻找儿女的道路上奔波劳累,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了,孩子却死都不肯回家,一切都白费了,我们的人生都被这件事毁了。”赵女士用叹息的语气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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