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本佐渡岛那个炎热的八月黄昏,十九岁的曾我瞳的命运发生了转折性改变。
当时她陪同母亲外出采购日用品,回家的路上发生了意外。
三个陌生男子突然现身,将她和母亲强行带走。
她回忆起那个恐怖时刻:「嘴被捂住,头部被某种布料遮蔽。」
随后的数天混乱不堪。她被从海岸边带离,先上了一艘高速船,之后又被转移到较大的船舶上。
母女两人没有机会交流,她心中记得母亲的善良、智慧与温柔。
「那一别就成了永别——我甚至没来得及对她说声再见。」
几天之后,蒙住眼睛的东西被拿掉,她瞬间意识到自己已不在日本。
她被带往朝鲜,成为该国在七八十年代策划的国家级绑架计划的牺牲品。
此后的二十四年,她被困于此。

从失踪那天起,曾我瞳再也没有见过母亲实芳。
国家主导的掳掠谜团
专家推测,朝鲜当局用被绑架者充当「活教科书」,供谍报人员习得日语和日本人的生活习俗,以便今后渗透日本。
日本官方证实,1977至1983年期间至少有十七人被绑架,实际数字恐更加庞大。
她至今仍不清楚自己是否被刻意挑选,抑或只是随机的被害者。
最初的两年,她被监禁在某个军事营地内。
母亲的下落成谜,她也没敢追问自己遭绑架的原因,因为她已放弃寻求真相的念头。
「我常在营地外凝望星空,在泪水中思念着远方的亲人,内心不断叩问:何时才能重逢?」
虽然恐惧笼罩着每一天,孤独感不断侵蚀着她的心灵,但她从未放弃对自由的渴望。
「我将对自由的渴望紧紧握在心间,坚信黑暗终将散去,这份信念始终如火焰般闪烁。」

早年被关押的营地成为她人生中最灰暗的记忆。
非自愿的结合
1980年,她终于被允许离开这个监禁之地。
她被强制与从未见过的美国士兵查尔斯·詹金斯订婚。詹金斯在1965年的越战前夜越过非军事区,投靠朝鲜,期待日后能返回美国,但这个念想最终落空。
两个敌对国家的子民被迫结合成一个家庭,这场政治婚姻成为朝鲜宣传机器手中的完美素材。
她忆起初次相见的情景——那天雨势很大,她的心中充满了忐忑。
虽然婚姻缘起强制,但岁月使这份感情逐渐生根发芽。他们养育了两个女儿,詹金斯会亲手为她们打造玩具和家具。
她说起来时眼中闪烁着光芒:「孩子们的降生是我最欢乐的日子。他作为父亲倾尽关怀,这样的他让我深深爱上了他。」

2004年,詹金斯与妻子女儿一起返回日本,开始新的生活。
被管制的日常
这对夫妻无任何正式工作可言,朝鲜当局对他们的生活加以严密管制与监控。
她把大量时间投入到菜园的打理中来打发时光。
「那里没有音乐会,没有电影院,娱乐形式早已从我们的生活中消失。恐惧与担忧笼罩着每一个日子,唯有身边的家人成为我的心灵寄托。」
2002年,曾我遭绑架的身份才被公之于众,他们的人生由此拐进了新的方向。
在一场旨在缓和日朝关系的高层会晤中,朝鲜领导人金正日承认曾捕获日本所称的十七名失踪人员中的十三位。
朝方宣称仅五人活下来,至于曾我的母亲实芳是否真的被带往朝鲜始终未有定论。
随后,她获得了返回日本短期探望的批准。
「我唯一的念想就是见到日本的亲人,也许还能再见一面母亲。」

从返回日本后又过了两年,她才再次见到了自己的两个女儿。
阔别重逢
她告别了丈夫与女儿,踏上返乡的班机,与素未谋面多年的姐姐和父亲再次拥抱。二十多年的等待中,他们从未知道她是否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她说起这一刻时眼眶发红:「见面的瞬间,所有人都哭了,哭个不停。」
她选择了留在日本,直到两年后才能再看到丈夫和女儿。
丈夫查尔斯也有顾虑——赴日可能招致美国军方的通缉。
经过谈判,他认罪服刑二十五天,获得从轻处置。2004年,一家人终于被批准长期定居在佐渡岛。
她欣慰地说:「女儿们从未去过佐渡,但她们明白这是母亲的故乡,已经爱上了这片土地。」

手持母亲照片的她,从未停止为其他受害者奔走发声。
希望永不熄灭
2017年,查尔斯在日本去世。从此,曾我的全部精力投向了营救其他受害者的事业。
她强调,对于仍在朝鲜的受害者而言,每一刻都弥足珍贵。
其中最让她念念不忘的是自己的母亲实芳。
她盼望自己的不懈努力能够鼓舞母亲,无论她身处何地。
「我相信母亲会说:’既然女儿还在坚持,我也绝不放弃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