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联储的「错误」选择,十年美债收益率真的会冲破8%吗?

当全球债券市场的动荡加剧时,来自 TS Lombard 的资深美国经济学家 Blitz 敲响了警钟。他指出美联储陷入了历史的重复之中:尚未彻底遏制物价上涨之际,就已经启动了宽松的货币政策。这一政策失误——用他的话说是”原罪”——将使十年期美债收益率在接下来的数年间逐步突破 8% 的关口。

周三时,十年期美债收益率突破 5.30% 的水平,这是自 2002 年来的最高点。华尔街的主流观点在热议 6% 是否会成为下一道关卡。然而,Blitz 在名为《原罪重演》的最新研究报告中驳斥了这一认识过于保守——他认为 5.75% 仅是中期停顿站,真正的终点目标应该是 8%。一旦达到这个水平,股票市场必然受到沉重打击,而长期以来投资者奉行的”逢跌更买”信条也将彻底瓦解。

支撑这个结论的逻辑很清晰:财政和货币都采取宽松姿态,会在每一轮周期里不断抬升通胀和收益率的基准线。由于美国的政治现实,短期内很难改变这一格局。Blitz 坦言,要等到 2029 年最早才可能看到真正决心对抗通胀的政治态度,但他同时补充说,他对此并不乐观。

“原罪”:过早放松,历史重演

Blitz 对”原罪”的界定相当明确:经济衰退还没有充分压低物价之时,却提前启动了宽松措施——他用一个比喻来说,”就像对着同一个苹果又咬了一口”。

在 Blitz 看来,这一轮”犯错”的主角是前美联储主席鲍威尔。去年底,当就业增速放缓而企业盈利开始好转时,鲍威尔决定降息。Blitz 指出,这个抉择的时间点尤其微妙——恰好距离 2024 年总统大选仅两个月,无形中给当时在任的拜登政府递了一个政治福利。Blitz 也承认,鲍威尔当时承受着来自行政部门和其他觊觎其位置者施加的”巨大压力”。其中包括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FOMC)的部分成员,他们迫切希望鲍威尔”视而不见、尽快宽松”。

现在轮到特朗普、财政部长贝森特以及经济顾问等人对新任美联储主席鲍威尔施加影响,他们希望鲍威尔在新一轮利率周期中采取”既睁眼又闭眼”的宽松路线。鲍威尔在 9 月的议息会议上表现出了有限的”反抗”,仅仅加息 25 个基点,使联邦基准利率落在 3.75%-4.00% 的区间,最终获得了与会人士的一致同意。Blitz 对这个结果的评价简洁而尖锐:”为何不干脆加 50 个基点呢?”

“没有发生的衰退”:财政扩张打断了调整

在 Blitz 的分类里,2025 年被称为”不存在的衰退”。收益率曲线倒挂持续了约 22 个月后,除去医疗部门的民营就业出现了萎缩,经济实际增长理应陷入停滞,但这一切并未发生。

这背后有两大原因:其一是财政支出的扩大幅度太大;其二是美联储在企业获利刚刚转好时就急着降息。此外,关税措施也加了一把火。

Blitz 援引了华尔街流传已久的两条规律:企业盈利的变化先于就业,就业的变化先于物价;而通胀表现最温和的年份,通常恰好是复苏的开始。按照这个逻辑,2026 年应该会是相对良好的年份——在关税和能源价格冲击的压力下,核心通胀反而略有下行。但若往后看,只要股市表现继续给力,高企的利润会促进企业加大招聘力度,这样一来,到了 2027 年,核心通胀就有可能被推高。

Blitz 还指出,本周刚发布的 8 月核心 PCE 数据看起来”跑输预期”,但这只是因为实际的 0.247% 被四舍五入成了 0.2%,而且统计基数的调整也人为地压低了整个数据序列。但同时,超核心通胀的环比增速高达 0.4%,”其他服务”这一类别创造了历史新高,教育开支也在创纪录地上升。十年期美债收益率在 PCE 公布后随后抹平了所有涨幅。

美联储政策决定与债市走向

互换利差:市场在为财政风险定价

Blitz 分析中最有特色的部分,来自他对互换利差的理解。他的观点是,收益率之所以上升,根本原因在”政府债务的过度供给”——成熟经济体的国债需要不断接续,但财政缺口增速超过了名义国内生产总值,而各国央行已不再充当最后的购买力。

最明显的表现就是互换利差的走势:越来越多的投资人倾向于去获取 10 年期浮动的隔夜担保融资利率,而不愿意继续持有固定息票的国债。美国在 2012 年就开始显露这个现象,新冠危机后这股浪潮已经席卷全球——英国和法国的互换利差明显收窄,德国也开始呈现均衡态势。

Blitz 强调指出,这反映的是”风险态度的变化,而不是曲线形态的问题”。法国和德国使用同一家央行,英国央行也一般跟着欧央行的步伐,可两国的互换利差表现却南辕北辙。市场真正在定价的是财政层面的风险,而并非央行政策水位或物价走向。

他为美国十年互换利差构建了一个模型,研究发现,即使排除收益率曲线的形状因素和银行风险监管的制约,市场对美债的青睐度还在一年年地下滑。

互换利差变动趋势

为何是 8%:政策组合与政治逻辑

Blitz 的核心观点归纳为:货币宽松搭配财政扩张的政策框架,将在每轮经济周期中不断抬升通胀和收益率的下沿,除非出现一股真实的政治力量,愿意牺牲短期的经济增长来遏制物价。

这一矛盾他称之为”汉密尔顿式对杰克逊式的对峙”——汉密尔顿代表借助央行来掌舵经济的思路,杰克逊代表凭借行政手段干预经济的思路。而”推举下届总统的民粹力量更偏向杰克逊”。用一句概括的话来讲,美国政坛近十年的状况就是:”在社会问题上维持传统价值,在财政支出上放任自由。”

收益率上升的源头特性也很关键。Blitz 提醒说,到目前为止,推动收益率上升的主要是实际利率因素,这既压低了股票市场,也没让美元被抛弃。但假如推动力转变成了通胀溢价,”股票可能还好说,美元空头的好日子终于来了”,那时候”市场早就翘首以盼的美元长熊市就要真正登场”。

一个决定性的要素是美国的净储蓄率已经跌到了零,并且”毫无转好的迹象”。基于这样的现实,Blitz 作出了他的预言:”说到底,十年期美债收益率会最后冲到 8%。”

什么会先”崩溃”

Blitz 并没有具体指出哪项资产会率先坍塌。他指向的,是某种思维方式的崩裂——对”通胀必然回落至 2%”这一信条的盲目信任,以及”只要做多股债就不会赔”的条件反射式思考。对那些在 40 年的利率下行中成长、习惯了跌跌更买策略的投资人来说,这将是观念上的巨大冲击。

需要指出的是,Blitz 的看法不是孤立的观点。据悉,高盛 delta 对冲部门负责人 Privorostsky 也在本周发表了看法,称利率的变化”已经严峻得不可能视而不见”,即便”股票市场展现了令人惊艳的抗压力”。

美国财政部在收益率问题上并不是无力旁观。荷兰国际集团(Rabobank)曾把财政部在 8 月推扩的国债买回方案比作”简化版的收益率曲线管理”,同时提醒说”收益率升高会恶化财政处境,导致期限风险溢价上升,进而再次推升收益率”,买回措施”可以暂时中止这个循环,却不一定能彻底打破它”。

Blitz 的最终判断很直白:一个不甘接受经济衰退的当权者,终究控制不了收益率能升到什么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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