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石油发展史上规模最大的供应冲击源于伊朗战争,但令人意外的是,即便战争最激烈的阶段,油价也未能冲上分析师们早期预测的150美元/桶。
这一成果的取得,依靠多国政府的协同努力。
伊朗弹药打击致使霍尔木兹海峡陷入瘫痪,导致日均1400万桶原油困滞于海湾区域。面对这一局面,海湾两大石油强国阿布扎比和利雅得迅速启动绕道管线,日增供应500万桶。与此同时,美日两国动用史上最大规模的紧急储备,每日释放200万桶。部分经济欠发达国家则采取政府管制措施,刹住需求增长。
但若缺少某国领导层的一项暗中决策,灾难依旧在所难免。这个关键国家正是中国。
从今年第一季度到第二季度的后期,中国实施了进口量腰斩的激进政策,月均下调幅度达550万桶/日。业界人士推算,这一行动至少能压低全球布伦特原油价格30美元/桶。其影响力相当于新冠疫情最严重时全球石油需求跌幅的半数还多,当年全球日均需求曾剧降900万桶,全球经济也陷入困境。
对比之下,中国经济增长态势丝毫未受波动。该国削减进口原油,根本原因并非经济窘迫。
凭借这种在经济影响最小化的前提下,灵活调控原油需求的能力,全球第一大进口国也拥有了操纵油价的实权——这与欧佩克及其盟国多年来通过控制全球约50%的产量来左右市场的手段如出一辙。
阿联酋近期的出走,加之尚在体制内的海湾产油国产能逐渐耗尽,使欧佩克的话语权持续衰退;相应地,中国对能源市场的掌控力则在日益强化。
某石油交易机构的高管表示:”中国已然成为新时代的欧佩克。”
长达四十年间,欧佩克依托产量管制机制,始终在维护油价的高位。与之相反,进口国群体缺乏通过需求约束来压低油价的能力,根本原因在于买家的分散性远超卖家,而国内能源消耗权力掌握在成千上万的企业和个人手中。
唯有规模庞大且具有高度集权特征的中国成为了例外。
更为关键的是,欧佩克+框架下需要21国统一步调才能行动,而中国仅需国家主席习近平一声令下,就可独立推进。
中国掌控能源市场的手段主要包括三大支点。
其一,国家战略石油库存。
过去一年(至2026年初),市场围绕石油「严重过剩」的忧虑使原油价格走低,中国抓住机遇以低价收购2亿桶原油,进一步扩充已然庞大的10亿桶储备规模。
交易市场的观察人士推测,战争开启前中国的大规模采购,已可能推高全球油价10-20美元/桶。
于今年2月,中国月均进口1160万桶/日原油,其间约100万桶/日来自超预期的追加采购。这笔额外进口本来指向持续充实库存,战事突发后完全有余地中止购买。
进入4月下旬,海湾最后一批入境原油抵达中国后,该国随即启动库存渗透式投放。数据分析机构Vortexa的追踪显示,至7月为止,中国库存规模已缩水7000万桶,且此数据尚未计上海外浮库及地下暗库的减量。
若纳入上述隐形库存,中国在三月间总计动员原油1.5亿桶,换算为日均150万桶/日的放出速度。
这些原油中绝大部分源自商业库存范畴,战略储备基本保留未动。商业库存方面,多由大型石油集团旗下追求利润的储运业务部门掌管。
国际价格评估专业机构Argus Media分析师汤姆·里德提及,炼厂习惯上需在月度周期内补足所提库存。
然而,这些企业属国有性质,政府享有征收权,因此这一轮极有可能获得了通融。
综合计算日均停购的100万桶和每日提取的150万桶,库存操作这一手段可释解了日均550万桶进口锐减中的250万桶。
Vortexa分析师艾玛·李推估,中国可维系此举约四月之久,逾期北京统治者势必开始忧虑库存跌至不可接受的阀值。
其二,倚靠的是出口管控手段。
中国位列全球炼油业第二梯队,往常为亚洲周边邻国的燃料重镇供应商。然而自今年3月启始,中央政府下令炼厂冻结新出口协议签约,同步取消或压缩既有出口协定的部分内容。
从第一季度到初夏,中国出口成品油规模腰斩,月均跌至43万桶/日。其中深度精馏航空燃料就占18万桶/日。如此一来,炼厂可日均节省原油消耗120-180万桶。
对海外商务的约束后,中国得以将炼油成品更多地投向国内市场。与此同步,炼厂可改变原油分配方向,不再专供出口产品所需,转向关键产品的生产。部分此类产品过去主要依赖海湾地区输入,今番则优先满足国内所需。
具体包括石脑油与液化石油气等石化基料,及部分燃料油等,资金拮据的中小炼厂习用燃料油替代原油作加工用途。
出口品的毛利率往往超越内销水准,此举必然压缩炼厂盈利空间。不过,这笔成本对中共而言在可承受范围。
循序消耗
然则库存手段与出口管制单独难以阐释中国进口幅度的剧烈缩水。北京当局还挥出第三大杠杆——国内需求的压低。
进入今年上半年末期,中国日均炼油处理量对比年前同月锐减270万桶。汽油产额环比下滑14%,柴油及航空燃油生产则各降21%。
运输领域燃料消费数据同样呈现出明显回落态势。
伴随政策调整放开油价管制,城市人口出行习惯随之改写——小汽车通勤人群转向地铁、单车或网约,出租车队伍更有相当比例已切换到电力驱动。
本年五月的全国周假期中,高速沿线新能源车充电量较去年同阶段增进近55%。
铁道运输堆积了大量转移的国内航空客源,原因在于航班供给已明显萎缩。而地方层级则延后了部分基建项目,借此削减燃柴需求。
国际能源署专家基兰·希利评估,战事初起后数月间,中国汽油与煤油消耗量同比环比下降逾10%。
全球体量最巨的中国石化工业亦随之调适资源供应吃紧的局面。
去年间,该产业日均耗用数百万桶石脑油和液化气产品,其主要来源乃海湾区域,最终指向合成聚合物生产——包括聚氯乙烯、合橡、尼龙、聚酯等品类。中国制造领域对此类原料的依赖程度非常高。
波斯湾的原料通道阻断后,政策层面又要求燃源优于化工原料,石化集团遂开始调整策略——转向煤和乙烷生成部分聚合物。乙烷系炼油流程中的气态伴生品。
当下观之,此轮节能举措对华经济的总体冲击依旧处在可驾驭范围。
经年累月的政府扶持下,可再生能与绿能交通的巨额投入强化了中国能源框架的适应弹性。
同步地,多年「内卷」竞争致石化类产业堆积过剩产能,中国亦随之囤积海量石脑油及聚酯成品,并积压各类下游产品库存。
正因这些缓冲机制的存在,中国PPI未见陡增,CPI亦稳于可管范畴。
第二季数据显示中国GDP环比4.3%增长,创2022年末后最低增幅。然该阶段经济放缓的根本驱动系投融资乏力及地产危机遗症,而非能源不足。
牛津能源智库专家米哈尔·梅丹指明,中国尚未触碰战略储备大头,此类资源仍处基本未启用状态。
中国的原油、燃油、聚合物储备虽然超乎过往外界想象的庞大规模,却绝非无限供给。
某经销企业高管曾透露,前不久刚处理掉一批积压聚乙烯,该批物料自2021年起即存放于库。
欧佩克在机制允许下可数年如一日维持减产,中国则难以对日均进口削减550万桶的状态长期维续。
然而伊朗冲突已经印证,中国在实践中确有能力单独身姿,历数月之久稳住全球油市局面。
日渐四分五裂的欧佩克领导层,恐怕只有艳羡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