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十点人物志 ID|sdrenwu
撰文 | 于辛巴
编辑|芝士咸鱼、野格
七月的互联网被一张照片刷屏。画面中,数百个孩子密集地排列在一间会议厅内,左右两侧分别站满了照看人员,会场前端悬挂着宣传条幅。这组图片来自多益网络的官方账号发布。令人震惊的是,这群孩子的生父正是多益网络的缔造者、自我标榜为「中国第一父亲」的徐波。

〓 图源:多益网络发布的百子合照
超出常规认知的画面引发了广泛的质疑。许多网友怀疑这幅图像是否经过合成处理,AI工具也一度给出了类似的判断。但迄今为止,尚未有确凿证据显示照片遭到篡改。
徐波与前女友汤敬之间的一桩财产纠纷揭露了这一事件。双方就数亿元的资金分配以及十三名孩子的抚养权问题产生分歧,汤敬曾声称徐波的子女总数已突破三百。徐波方面否认了这个数据,但在回复中坦承:
「在美国寻求代孕之后,经历多年的持续努力,孩子的数量实际上仅为一百多名。」

〓 徐波方面针对子女数量的声明
国际媒体随后进行了相关报道,指出这位中国亿万富豪通过跨国代孕方式生育了百余名子女。多益网络继而发声澄清,表示徐波孩子总数确为百名以上,其中经由美国代孕所生仅有十二名。
无论根据哪一个数字,这样的生育规模都远远超越了常人的想象范围。
然而徐波并非独一无二的案例。一方面,全球众多普通家庭因生活成本高企而推迟或放弃生育计划;另一方面,一群超级富豪却在以令人瞠目的速度扩大其后代队伍。
全球首富马斯克与四位女性共同养育了十多个孩子,房产大亨斯蒂凡·索洛维耶夫拥有二十二个孩子,Telegram平台创办人帕维尔·杜罗夫公开表示,他通过自然孕育和精子捐献已拥有超过百名亲生子女。
当巨额财富遇上先进的生殖医学技术,生育便超越了家庭的私人范畴。这批超级富豪正借助庞大的资金规模,把「造人」转变为一条高效的工业生产线。

超级富豪们,正在「批量造人」
这两年,一个英文词汇在网络上频频出现——「Kidmaxxing」。
这个新造词由「Kid」(儿童)和「maxxing」(最大化)组合而成。其字面含义是「让生育这事臻于完美」,特指全球顶级富豪利用财力和科技手段从事大规模生殖活动的现象。拥有几乎无限资源的这一微小群体,正在展现出对生殖繁衍无比狂热的追求。
俄籍亿万富豪、即时通讯应用Telegram的联合创办人帕维尔·杜罗夫与三位前伴侣生育了六个孩子。但这仅仅是他子女总数的冰山一角。
二〇二四年的七月,他在Telegram发布消息自曝:这些年间,除了那六个亲生孩子,他还通过无名捐精在至少十二个国家获得了逾百名亲生子女。
按照杜罗夫的说法,最初捐精是为了帮助朋友,后来演变成了一种「社会责任」。他觉得「优质精子日益稀缺成为全球问题」,质量良好的捐献物质紧张,他为能做出这一贡献感到荣耀。
随后他又许诺,对于三十七岁及以下且想要使用其精子的女性,他愿意承担全部试管受孕的费用。之后,他又公开宣布,所有亲生子女将在未来平等获取他的数十亿遗产。
然而,这份看似大方的承诺遭到了他最近亲人的质疑。杜罗夫的前妻博尔加是一名执业律师,与他育有三个孩子。她公开揭露杜罗夫存在频繁出轨、施暴等问题,曾在众目睽睽之下打过孩子,日常更是对子女不管不顾,还拒绝支付养育费。

〓 杜罗夫与女友博尔加和孩子们的合照
报导指出,杜罗夫还计划建设个人DNA信息库,便于分散于世界各地的亲生子女相互寻找。这一宣言立刻引爆了伦理争议。
消息传到全球首富埃隆·马斯克耳里,他援用成吉思汗的历史典范(其后人据传超过一千六百万),打趣讽刺道:一百多个孩子,不过是「小儿科水平」罢了。

同样,马斯克本身也是生育热潮的拥护者。不过与杜罗夫宣传的「基因慈善说」不同的是,马斯克将生育与文明进步、物种延续直接挂钩。
马斯克曾反复强调生育对人类存亡的至关重要,多次呼吁「每人至少养育三个孩子」,并明言「人类历来的问题不是人太多,而是新生不足」。
他的实际行动更能说明问题。根据公开资料,从二〇〇二年起,马斯克与四位女性育有十四个孩子,平均每两年当一次父亲。美国报纸曾报导,在得州首府奥斯汀市,马斯克用三千五百万美金打造了一处由多栋六卧室别墅构成的豪华园区,专供抚养这批孩子。
这份报导还提及,马斯克曾向其中一位母亲表达过借助代孕将子女队伍扩展至「兵团规模」的设想。

〓 马斯克和他的孩子们,图片源于网络
杜罗夫和马斯克的举措,重点诱发的是关于家庭伦理和生育道德的讨论。而另外一些富豪的生育安排,还牵涉隐瞒、诱骗,以及女性知情权不足的问题。
美国保险大亨格雷格·林德伯格因涉电讯欺诈而被投入监狱。抛开巨额保险诈骗案外,他最引人关注的争议是传播甚广的「激进育儿方案」。
据披露,在监禁前,林德伯格的属下曾冒充招募高端模特或公关职位的名义接触年轻女孩,诱使她们进行卵子捐献并签署放弃监护权的条款,进而获取孩子。

可以看出,「Kidmaxxing」已然不限于个人的生活方式,毋宁说是一种「多育主义」的思潮。这类人士不单自己积极生育,还借用互联网和新闻传播不断倡导这种观念,期望说服更多同类。
这类想法也在向外蔓延。据美国报刊报导,近些年美国代孕机构开始接待海外顾客。一家生殖医学机构的管理者透露,一位男性客户曾透露想同时拥有两百多个孩子的想法;另一家美国代孕公司则表示,曾为一位有钱的华人顾客办理过一百个婴儿的「订单」。
无论原始动机是满足繁衍的本能,还是真诚地看好自己在解决人类生存的宏观难题,生育都在蜕变为精英群体主导的公共举措。

富豪们为何痴迷繁衍后代?
是什么推动着这类世界顶级富豪以工业方式拓展其后代队伍?
对本身基因的自信,可能是驱动生育的首要源泉。
按照新闻报导,马斯克表示想让聪明人士(或许只是富裕人士)多多生育。他的十四个子女,其母亲分别来自各个专业领域的尖端人才。
马斯克首位妻子是作家贾斯汀·威尔逊,二任伴侣格莱姆斯是歌手,为他生了四个孩子的希冯·齐里斯担任Neuralink高管。齐里斯曾说,马斯克激励她多生孩子,甚至主动表示由他提供精子。

〓 马斯克与希冯·齐里斯,图片源于网络
这类自我认可还体现在其他地方。马斯克甚至改过自己在特斯拉公司的肩衔为「技术沙皇」;拥有逾百个孩子的杜罗夫则自居其精子为「优质捐献物」。对此,美国重点媒体做了精确评析:
「这些执迷生育的富豪,宛如远古帝王一样宣称拥有神圣血脉,对自己的遗传信息怀有宗教般的尊崇,似乎将散布本身的DNA看作献给人类的礼物。」
拥有庞大财产的个体眼中,子女不只是血脉接续和感情维系,更代表着经过精算的权势安排。
早在二〇二三年,美国司法部门就已掌握徐波通过代孕生育多个子女的事实。徐波在远程听证会中表示,他想在美国生育大约二十个孩子,以此作为商业王国的继任者,并直说「仅要男孩」,原因是「男孩能管理企业」。有报导称,他甚至曾计划过与马斯克的后代进行联姻,打造个人「豪门集团」。
既然孩子被定位为继承方,多育便等于风险对冲。豪门贵妇陈岚曾明确表示,名门家族的继承人靠的是竞争而非教养,「仅生一个」存在着极大风险。唯有扩展数量基数,让孩子们在同一竞技场中激烈竞争,最终胜出的才是最强者。
在陈岚的观点中,富豪乐于「广种后代」的根本动机,在于想在家族编年史中刻上自己的标记,从而实现对长生不朽的渴望,「有谁不想让后代百代之后,仍将自己铭记为家族荣光的奠基者呢?」

〓 向太陈岚讲述相关话题,图片源于网络
从此视角看,亿万富翁们的心理状态与历代帝王可能并无本质区别:子孙是工具,用以世袭天下,或通过联姻强化统治。
不限于超级富豪的范围,最近这些年,所谓「Pronatalism」(鼓励生育学说)在美国硅谷知识精英和保守派党政界迅速蔓延,基本逻辑是:出生率衰退正威胁人类社会的连续性,因此必须采取措施提升生育水平。
这个观念让「多育」超越了时尚热潮,升华为一套价值观体系。身为主要推进者之一,马斯克频繁放言:「生育率下滑是人类文明面临的最严峻威胁,其危害性远胜于气候问题。」支持阵营预言,假若无法遏止人口递减,人类将面临经济瘫痪、社会衰老加快,甚至灭亡的风险。
另一个推手是科学技术的飞速发展,它打开了「工业造人」的潘多拉盒子。
昔日帝王尽管三宫六院,但仍受生理约束,嗣子往往难求。当代社会中,IVF(人工授孕)、胚胎冷存和跨地域代孕等手段和产业,让一个男性能在同样周期内借多个女性生育,胚胎染色体检验可以筛去部分遗传异常。
在部分地方,中介还能依据胚胎数据选定性别;某些商家也在尝试依据多基因值预报患病可能或个头等特性,但其准确性和道德范围一直存疑。
依据某媒体报导,马斯克采用的多基因胚胎挑选技术成本高达万美金以上,却能让生父母根据理想的基因组合筛选胚胎。而格雷格·林德伯格的卵源捐赠者表示,他对代孕的要求是「十二个金发蓝眼的男孩」。

〓 图片源于网络
这批富豪追索的或许并非传统意义的父职体验,而是大量后代的数字本身。他们用财力批量定制心仪的后嗣,再将生产、养育等责任外派。资本、技术与机制同时参与,生育也日渐呈现阶级差别。

批量造人的背后
当超级富豪把生育变成了产业链,付出的代价清晰可见。
生育的商业化,极大地加强了女性躯体被剥削的隐患。
不同于精子捐献的无损性,取卵是有创伤的诊疗操作。提供卵子的女性得承受明确的身体代价,比如激素用药导致的分泌失调、取卵创伤,若涉及代孕受孕,多胎对子宫的双重负荷和各样孕产风险。
伴随这种需要的增加,代孕商业迎来了快速膨胀。女性肉体一旦被标价,风险便沿财富阶梯向下传导,贫困国度的女性受害最深。在管制宽松的地域,商业代孕还曾发生欺骗、强迫、没收证件乃至人口买卖的状况。代孕者位处商业链的最下层,通常缺乏真正的知情选择和诊疗权益,被强制或事后反悔的事情层出不穷。

〓 《代孕者》剧照
在这条生产线上,孩子作为「货品」的运命,令人胆寒。许多孩子陷入无人照看、乃至无人要的地步。
美国媒体曾刊登过一对洛杉矶华裔夫妻的报导。他们借助数位代孕者生育了二十来个孩子,却没有向部分代孕者详尽讲述自己的生育规模。之后,一名新生儿因严重头颅损伤就医,二十多名孩子被少年保护部门接走。
据剖析,代孕商业中或许存在数量不菲的「滞留婴儿」,因委托人反水、法律诉讼或证件难题而无法及时「交货」的孩子。这类数据很少被公开,但它指向了批量生殖中最不为人知的一点:若生育成为买卖,孩子就会变为可能砸手里的商品。

〓 俄乌战争爆发后,全球媒体聚焦于一个令人揪心的场景:在乌克兰基辅的一家代孕机构地下室,至少21名新生儿被安置在地下室的临时婴儿床里,等待委托父母领走。
即便孩子侥幸进入委托之家,数量巨大的生育蓝图仍然造成另一困局:
是否有人能给数百个子女提供持续的亲密陪护?
在二〇二三年美国司法部主持的线上听证中,徐波请求法院承认他是那些代孕孩子的合法父亲。但与此同时,他也供认自己从没见过那些由保姆在加州圣地牙哥养大的孩子,根由是「工作太忙」。这句话说出时的语调,就像在叙述一件平凡至极的事。

〓 图源:美国报纸
法官艾米·佩尔曼为此感到失望,最终驳回了他针对部分孩子的监护申请,理由是这类规模化生育举动「越过了正常家庭的范围,恐怕对孩子有害」。
对某些超级富豪而言,子女可以是接班人,是遗传讯息的载体,也是「人类拯救者」宏伟主题的一部分。
但对一个活生生的小孩而言,家并不只关乎血缘、田产和花费。它还代表着有人记住他的名字和脾气,在他生病时留在身边,在他放学回家后关心地问一声:「今日如何?」
财富和科技可以无限拓展生育的界限,却没法批量生产光阴、陪伴和承诺。
比「一个人最多能生多少个孩子」更有价值的追问是:这些孩子降生于世,谁会真切走入他们的人生,承担起漫长而实际的抚育重任?
参考资料:
1、纽约时报《超级富豪男性为何痴迷于繁衍后代》
2、南风窗《马斯克生了14个,美国富豪在疯狂生娃》
3、36氪的朋友们《揭秘「俄版小扎人类拯救计划」:捐精百次、遗产均分,还要开源DN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