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汇集了波音、苹果、英伟达、嘉吉等巨头首席执行官的代表团在抵京时,带来了一长串关于在华经营的难题——有些已被公开讨论,但更多的则鲜有媒体披露。
知情人士透露,近期北京方面禁止了苏州迈为科技向特斯拉出口尖端太阳能生产设备。特斯拉之前计划投入近30亿美元从该公司采购设备,用于其太阳能和储能板块,目标是为美国增加约100吉瓦的太阳能产能。尽管特斯拉在上海有重要工厂——这是其全球最大的生产基地——但马斯克访华的核心目标就是争取这批设备的出口许可。迄今为止,他的努力仍未见成果。特斯拉方面未予置评。
北京外交部发言人表示,他们对具体情况并不掌握,但开放的态度是明确的:只要符合法规,外商投资都受欢迎。
其他参团企业各有各的问题。来自宾州的芯片制造商Coherent一直在争取磷化铟的供应——这是中国出口的原材料,对制造数据中心光子芯片至关重要。与此同时,北京对英伟达的H200芯片仍未开放购买权,尽管华盛顿早在今年初就批准了该公司向阿里巴巴、腾讯、字节跳动等中企科技巨头的出口。
生物科技企业因美纳经历过中美贸易战升温期的出口禁令,后来在特朗普去年加征关税后才获得解禁。但这家公司仍在中国”不可靠实体清单”上,限制了其部分产品的商业活动。
北京当局还强令Meta放弃对人工智能公司Manus的收购,理由是防止AI技术外泄。去年,监管部门对芯片巨头高通发起了反垄断诉讼。同样令人担忧的还有美光,北京已将其产品列为安全威胁,禁止该公司向从事战略性基础设施的中国企业供货。
一些困难由来已久。波音因地缘政治不稳定和自身风险管理,十余年来在中国市场几无建树。
维萨与竞争对手万事达不同,它从未获得人民币结算信用卡的独立牌照——尽管世贸组织十多年前就判定中方存在歧视外资支付企业的行为。特朗普在上周接受采访时声称自己在与中方谈判中替维萨发过声。
贝莱德正在遭受北京反对——该公司欲收购香港长江和记旗下数十个港口的计划受阻。通用电气航空航天同样苦于稀土供应困难,而全球稀土由中国掌控。随着报复性贸易政策的推行,嘉吉等农业公司对华销售也遭了殃。
华盛顿咨询机构亚洲集团副总裁艾莉森·斯扎尔温斯基表示:”这些首席执行官来这里是为了攻破具体的商业障碍。”
“许多公司面临执照批准、市场进入和供应链认可的问题,这些都是逐案决策的,”她继续说。”他们中的许多人希望在其中几项能看到突破。”
在两个大国之间经营的跨国企业往往成为地缘政治角力的牺牲品。北京的一些行动是为了保护国企免受海外竞争,另一些则是对美方关税、制裁、处罚的反制。
虽然中国是美国的主要贸易伙伴之一,但华盛顿越来越视其为战略对手。会议前,美国政府内部就扩大对华商业合作是否有益而争论不休。不过,既然特朗普与习近平计划年内多次会面,不少商人寄望两国能维系相对稳定的关系。
从上周的结果看,改变不大。会后,美中双方宣布了美国对华农产品和飞机的销售协议,但波音飞机订单数(200架)低于峰会前的某些预期。北京监管部门似乎也在推进批准花旗集团建立证券子公司的申请。其他议题方面,尚无进展消息发布。
企业高层透露,参与此行的许多公司原本就表达过兴趣,或曾接到美国驻华大使庞德伟、财政部长贝森特及贸易代表格里尔的邀请。
但在特朗普与习近平高层会谈的一周前,还没有任何一位首席执行官正式收到邀请。
周一——总统出发前两日——白宫公布了一份包含17人的名单。英伟达首席执行官黄仁勋的缺席备受瞩目,这家公司对华芯片输出一直是政府和舆论的争议热点。但特朗普注意到了这一点,周二临时给黄仁勋拨了个电话。黄仁勋随后在阿拉斯加给空军一号加油时登机。
尽管所有与会企业在华都有重要商业利益,但知情人士指出,许多人的本意不过是维护政商关系,或者作为总统的私人友人随行——包括黄仁勋和黑石集团总裁苏世民。
他们在华停留均未超过48小时,但过程并非顺利。原定周四下午,首席执行官们应与中国总理李强会晤,随后进入人民大会堂出席盛宴。
但周四上午——恰好赶在特朗普在北京市中心同习近平会面的前几个小时——美国最有权势的首席执行官们的助理突然接到白宫的深夜来电。
改变了计划:特朗普希望这些首席执行官第二天清晨也一起陪他参加与习近平的欢迎仪式和会见。
次日清晨,库克、马斯克等人与习近平握手致敬后,站在国务卿、财政部长等官员身后,排队踏入人民大会堂。环绕巨大会议桌而坐,特朗普向在场者介绍说,他带来了”世界顶尖的、最伟大的、也是我认为最优秀的商人”。
“我不要企业的副手或三号人物,我要的是一号人物,” 特朗普向习近平说。”他们今日专诚到此向你、向中国致意。他们渴盼贸易和优质的商业关系。”
既然是临时决定,这些高管进场时遭到了耽搁。白宫计划分批护送他们入场,波音、GE航天和嘉吉的高管被率先带入。之后,其他人被紧急集合,这导致一些人从候休室匆忙赶来。
座位不足,许多人只得站立。每人依次介绍了自己的企业及其面临的挑战。据了解会议进程的人透露,习近平做了回应并评论了这些公司及其历史。
在美国,白宫顾问纳瓦罗在接受CNBC采访时表示,”那些去的苏世民、芬克、马斯克以及苹果的人,我的意思是,对他们来说尴尬至极。我想说的是,他们甚至一度都进不了门。”
“中国人眼里,这些人就是’有用的傻子’,” 他补充说。”他们自己没觉悟,但这就是他们被定位的方式。把技术送到那儿去,从来都没有好结果。”
参与企业的领导并未赞同。周四离开人民大会堂时,库克冲着记者做了个”V”胜利手势,然后竖起大拇指。
马斯克表示他们获得了”许多积极成果”。
“习近平主席和特朗普总统无与伦比,” 黄仁勋补充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