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来源于《大西洋月刊》,撰文者詹姆斯·苏罗维茨基是该杂志的特约撰稿人,代表作为《群体的智慧》。
马斯克素来偏爱将所有事情推向极限。当他在未来数月推动SpaceX上市时,这极有可能缔造史上最大规模的首次公开募股纪录。
尽管该公司近期提交给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的IPO申报文件处于保密状态,但种种迹象表明,这家综合性企业的目标估值高达2万亿美元,一旦上市即可跻身美国市值前六大公司之列。
然而以常规衡量标准来看,SpaceX远不足以支撑2万亿美元的身价。事实上,这家企业规模相对有限,至今仍处于亏损状态。
但几乎可以断言,马斯克最终会如愿以偿地拿到这个估值。他无疑是当今世界最善于编织宏大企业愿景的人之一,身后还跟着一大批忠实的投资者拥趸,他们会心甘情愿地买入马斯克推出的任何产品。
SpaceX旗下确实拥有一系列引人注目的业务板块:火箭发射业务去年包揽了美国逾八成的商业发射任务;利润颇丰的星链部门为全球超过900万用户提供高速卫星互联网接入;2月完成合并后,公司还将马斯克旗下的人工智能企业xAI收入囊中,而xAI又持有X平台(前身为推特)。
即便如此,从体量上看这仍算不上一家巨无霸企业。据科技媒体The Information最新披露,公司去年营收不足200亿美元,净亏损接近50亿美元,主要原因在于xAI板块的巨额资本开支。
按照2万亿美元估值计算,SpaceX的市销率将突破100倍。作为参照,其他万亿美元俱乐部成员的市销率分别为21倍(英伟达)、10倍(Alphabet)和9倍(苹果),而且这些公司均拥有极为可观的利润。
简而言之,SpaceX将成为市场上标价最高昂的大盘股。
这并非IPO市场的惯常玩法。传统上企业往往在较为年轻、增速更快时选择上市,初始市值也相对温和。近年来情况有所演变,公司在私有阶段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催生了一批所谓的”超级IPO”——脸书、爱彼迎、Snap和优步都是以较高估值敲响上市钟声。
但像SpaceX这般量级的IPO尝试,仍属史无前例。
那么外界为何如此笃信马斯克能完成这场”不可能的魔术”?
部分答案在于他多年来在特斯拉身上已经做出了示范。尽管特斯拉去年盈利不足40亿美元,却依然跻身全球市值前十。相比之下,Alphabet的年利润高达1320亿美元。
特斯拉的盈利非但没有增长,反而在走下坡路。公司目前的市盈率已突破300倍,而在2022年12月这一数字仅约为35倍。
但特斯拉的市值依然牢牢站在万亿美元之上,原因在于投资者深信马斯克所描绘的那幅未来蓝图——年销数千万辆电动车、数百万辆自动驾驶出租车奔驰于道路之上,以及遍布全球的数十亿台Optimus人形机器人。
特斯拉的股东群体基本上对公司当下的盈利和成本视而不见,他们注视的是马斯克口中的那个未来。
马斯克显然相信SpaceX的股东也会抱持相同的心态。热门IPO的份额通常主要分配给银行和共同基金等机构大户,但据报道SpaceX可能将高达30%的股份留给散户投资者。
散户投资者在情绪波动方面通常比机构更为剧烈,但如果他们是真正的信仰者,则更倾向于长期握持不放。
马斯克同样深信,这些散户不会对公司前景进行严谨的现金流折现分析。他们更愿意把信任交给马斯克本人以及他关于未来的大胆构想——其中最夺人眼球的莫过于在太空中部署多达100万个人工智能数据中心,再将运算结果传回地球的设想。
目前这样的太空数据中心连一个都不存在。即便马斯克有能力攻克技术和成本层面的重重难关,部署100万个也将耗资数万亿美元。
但这场IPO的全部逻辑恰恰建立在这样一种信念之上:这些不过是技术细节,不必纠结,马斯克最终总会找到突破口。
也许他真的做得到。SpaceX的火箭发射和卫星互联网业务在某种程度上已构成利润丰厚的准垄断格局。但问题在于,以如此离谱的估值上市等于给自己立了一个近乎不可能跨越的标杆。
未来几年公司可能释放的所有利好消息,实际上已被提前计入了股价,这使得马斯克很难再为投资者复制昔日那般惊人的回报。举个例子,特斯拉自2010年上市以来股价累计上涨约31000%;如果SpaceX也实现同等涨幅,其市值将超过600万亿美元——这显然是天方夜谭。当前全球市值之冠的英伟达也不过约4.6万亿美元。
从往绩来看,近年来其他超级IPO的表现也不甚理想。Snap、优步和爱彼迎自上市以来的回报均跑输标普500指数。
这并不意味着做空马斯克拿不到2万亿估值就是明智之举。他拥有极其强大的”现实扭曲力场”以及数以百万计的铁杆支持者。
但正如使徒保罗所言,信仰是”未见之事的确据”。按此标准衡量,SpaceX的IPO将成为投资史上最大的一次信念豪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