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生物实验室中，科研人几乎每天都在与各种有毒试剂打交道。
就单单一个最常见的 western blot实验，就能集齐几大毒王——配电泳胶的聚丙烯酰胺长期接触会导致神经系统的不良反应、男性不育症，怀孕期间接触也可能导致胎儿畸形；保存抗体用的叠氮化钠有很强的肝功能毒性；SDS、强表面活性剂，吸入性毒性……
而当科研人员因长期暴露于这类危险物质而罹患重病，谁该为他们的健康负责？
最近就有一名研究生，因在实验室过程中暴露于危险化学品后得了癌症，将自己的母校告上法庭，要求赔偿 7 个亿……
图源：NBC NEWS
一场跨越 15 年的悲剧
8 月中旬，已经毕业 15 年的魏玲珑（Wei Linglong 音译）将母校密歇根州立大学（Michigan StateUniversity, MSU）告上了法庭，要求该校赔偿自己 1 亿美元（约合 7 亿人民币）。
魏同学称在读研期间时，因实验要求，长期暴露于有毒化学品，但学校并没有规范化的安全培训，也没有配备相应的防护设备，导致如今自己罹患甲状腺癌。
图源：NBC NEWS
在诉状中魏同学指出，自己 2008 年～2011 年三年间，在 MSU 攻读园艺学硕士学位。
当时她的课题需要长期在校外的试验田作业，而其中一项工作是，在试验田里背着喷雾器，连续数小时喷洒农药和除草剂。
这些药剂中包括有剧毒的草甘膦（glyphosate）、敌草快（paraquat）、氧氟草等多种化学品。
但是在开始实验之前，学校并没有相应的培训措施，同时也没有给魏同学配备任何口罩，手套，防护服等基本的防护用品。
于是魏同学几乎是在完全暴露在危害化学品中的环境下工作，最长的时候，她每天要暴露 8 个小时，3年下来总计超过 7000 小时。
“有时，风一吹，农药直接糊在脸上”。
其实早在 2010 年，魏同学就已经出现呼吸急促的症状，但在学校健康中心检查时却被告知是焦虑所致。
她的导师也一再保证这些化学物质是“安全”的，魏同学碍于自己是国际学生的原因，只得继续在这样的环境下工作，直至完成学业。
直到十多年后，魏同学被确证甲状腺癌，并接受了甲状腺切除手术，接受采访时，她脖子上的疤痕还清晰可见。
这同时意味着她的余生都必须依赖激素药物，身体长期处于易疲劳的状态，还要与抑郁抗争。医生还提示，未来生育能力也可能受到影响。
图源：NBC NEWS
2025 年 8 月，魏同学起诉了MSU，诉讼文件中写到——她的遭遇不是个案，而是校方在科研安全管理上存在的系统性漏洞：
缺乏监督、对实验人员健康风险漠视、对国际学生权益保护不足。
蜉蝣撼大树
因学校安全管理失职起诉学校，本是学生的一种合理的维权手段，但想赢得诉讼，却并不容易。
2019 年，已经毕业的硕士研究生郭振华起诉母校东华大学未尽到安全管理职责，存在重大过失。
郭振华在东华大学读研期间，在给师弟演示将高锰酸钾加入浓硫酸中时，烧瓶发生剧烈爆炸，导致郭视力严重受损并毁容。
东华实验室事故后
在这起事件中，东华大学同样没有在事先进行安全培训，实验室内也没有配备必要的护目镜，防护手套等。
尽管在这个案件中，责任链条已经相对清晰，郭振华与东华大学的诉讼拉扯都长达 3 年之久。
一直到 2021 年 10月，终审判决才判定东华大学因未尽到安全管理职责，对事故的发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赔付郭振华 162万余元。
而回到上文中魏同学的“化学品暴露诉讼案”追责显然难度更大——
暴露十多年后才确诊癌症，时间跨度太长，因果链不清晰，证据留存不足。
一项发表在 J Clin Endocrinol Metab 的研究，通过 2067 例病例和 1003例对照研究表明，长期暴露（随访 20年）在一种或者几种常用的农药百草枯二氯化物，草甘膦和乙氧氟草醚中，确实会显著增加甲状腺癌的患病风险。
图源：论文截图
但这样的证据对于魏同学的诉讼案来说还远远不够，毕竟年龄，性别，遗传甚至食物中的碘含量都会影响甲状腺癌的患病几率。
因此，就算魏同学的甲状腺癌就是因为十多年前的化学品暴露所致，要想找到证据说服法官和陪审团仍非常困难。
实验室工作会增加患癌风险？
相比起爆炸，受伤，等这样的急性事故，癌症或其他慢性病的病因复杂，病程长，尽管科研过程中确实会经常接触到各类高致病性、致畸致癌的试剂，但是管理人员和实验人员却很容易麻痹大意或者抱有侥幸心理。
实验室中易致癌试剂丨生物学霸
一项 2000 年发表在American Journal of Industrial Medicine的研究通过对 45篇有关生物科研人员癌症风险研究的汇总和分析，发现长时间在生物实验室工作可能与胰腺癌、脑肿瘤和某些血液病的风险升高相关。
尽管癌症总体风险较低，但是胰腺癌、脑癌和非霍奇金淋巴癌的风险都可能较高。
图源：论文截图
另外一项对 2245名女性实验室工作人员的随访调查也表明，在化学实验室的工作人员血液淋巴系统恶性肿瘤发病率较高，在化学实验室工作超过 10年以上的女性，乳腺癌显著升高。
图源：论文截图
尽管仍不能确定上述研究中癌症的风险来源，但是这些研究结果确实给我们在实验室工作的各位敲响一记警钟——
实验室安全无小事，绝对不能掉以轻心，规范穿戴防护装备、严格遵循操作流程、主动了解试剂毒性、及时报告安全隐患……这些看似简单的措施，都是守护我们自身安全的关键防线。
制度保障固然重要，但我们每个人才是自身安全的第一责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