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的第一个月份将要过去,直到今早太阳升起,中国人似乎才感到新的一年真正到来。
在社交越来越淡、个体价值越来越彰显的今天,春节依旧是我们“社会属性”最强的节日——我们可以剥离很多身份,跨越千里抵达熟悉又陌生的风景,被一种莫名的愉快情绪包裹。
今年,《新周刊》邀请了几位作家、表达者,来自不同的城市、行业,身处不同的年纪,在春节这个节日里生成了新的体悟。
“40岁之后,
我才拥有了较为平静的春节”
作家 荞麦
好几年没有回家过年,都是父母来南京。交通便利之后,两个多小时的动车不再让他们为难。为了我的小孩,忽然他们就可以了。小孩变成了我们这个家庭的绝对中心。
我一直都不想回乡过年,觉得太冷且社交让人麻木疲惫。但几年没有回,我忽然有点想念那种氛围。回家计划修改之后,妈妈又平静下来,不再焦虑发型。由此我了解到:或许不是妈妈在乎发型,而是她所处的环境给她压力,她无法忍受别人议论。
年轻人经常为回家过年感到焦虑和痛苦,是因为精神空间的迅速转换。我今年已经40多岁了,直到40岁之后,才拥有了较为平静的春节,依靠的是把父母从那个环境中拔出来。环境的重量消失之后,他们变得更加温和。
“在暖和的普洱,
我和母亲过新年”
诗人/作家 巫昂
年廿八,待我在昆明把事情办完,就会启程回普洱。我与母亲已经在普洱定居,这是我们在云南过的第三个春节。
我是福建人,闽南的味道总是萦绕心头。今年,我特意从老家买了我们县最地道的熏鸭,还买了肉圆、麻枣等,完全复刻了在闽南过年的习俗。母亲做了好多五香条,分给邻居和小时工。
这几年的年夜饭都是我掌勺。我和母亲都不甚热衷社交,不过春节期间我们应该会出门走走,普洱的樱花已经盛开,这里是实打实的暖冬。我的新画室刚刚装修好,过去一年我在绘画领域慢慢找到了方向,筹备下一场个人画展。
“反正,明年还来”
作家 魏思孝
我父亲死了十四年。我抽出香纸擦大理石盖板,摆贡品,添上筷子,倒上酒。家族十一个坟头,我在父亲和祖父的墓前摆了三炷香,其余的都放了一根。几个人围着天国银行烧纸,村民陆续赶来。
我点燃一刀香纸塞进去,想起父亲活着的时候,上坟的香纸要事先在家里铺开。晚辈们对待这些事情,已经失去耐心,一刀还没烧尽就迫不及待又塞进去。终归到了他儿子这辈,虔诚都一去不返了。
放完鞭炮,我们磕完头,收拾好往回走。
反正,明年还来。
“我们真正‘做小孩’的日子过去了”
作家,《我的母亲做保洁》作者张小满
城市的过年气氛是从一些消费景观显现出来的。作为一个在乡村长大的人,童年时无比盼望春节,那意味着新衣服和好吃的,那时还不懂母亲常说的“大人都怕过年”。
现在,童年时的年俗伴随着人的散去,一切只留存在记忆里。在城市里长久生活的我,在心理上都是按照“阳历”来计算一年的时间。
今年,我和家人依然在深圳过春节。与往常不一样的是,今年我和丈夫来准备年夜饭。母亲主动说想休息,这也许是一种隐喻:我们真正“做小孩”的日子过去了,要开始承担一个家庭的主要责任。
“吃顿饭、睡一觉,
就是回家过年的意义”
诗人/作家陈年喜
以往回家过年时,我会骑着摩托穿越县城。今年我患上了肩周炎,胳膊特别疼,只能等亲戚带我一程。记忆中,我只在外地过过一次年,那是2016年在北京漂泊时遭遇的“孤独年”。
后来无论在哪里工作,能在家睡一觉、吃一碗家乡饭,都是年的意义。我们村里很多人过年是要吃米饭的。记忆里小时候村子总是缺水,大米饭和苹果都是过年的稀罕物。
如今过年物质不再匮乏,但村里已经很少有人大张旗鼓做准备了,人们不再互相串门,隔膜越变越深。
“孩子在手机里得到的快乐,
并不比我们当年少”
短视频创作者 闪电制片厂
今年,我回福建大田县的小山村和家人孩子一起过年。村里人越来越少,父辈之后的一代没有人会种地,学校也关了,人们纷纷挤到县城。过年最大的烦恼是担心身边那些景况惨淡的中年人朋友。
村里的土地荒了,回村庄的孩子们大多抱着手机——也许现在的孩子在手机世界里得到的快乐,并不比我们当年少。作为一个视频博主,我们的第二部长片在大年三十前杀青了,过年期间会构思下一部电影的故事梗概。
期待新的一年是一个有更多好作品的年份,我们会更认真、更勤奋去创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