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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投资热潮还能持续吗？
两大困局正在悄然来临：资金枯竭与民间反弹
作者：保罗·克鲁格曼（Paul Krugman）
在美国经济结构中，人工智能相关投资的占比已经攀升至极为可观的程度，市场人士普遍看好这一热潮还会扩展。
以哥伦比亚大学商学院教授范·纽文伯格为首的研究团队发表了一份被广泛引述的评估报告。该报告以GDP占比作为衡量标准，认定一旦科技业巨头的既定计划全数展开，美国将迎来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投资潮。
对此，我要提出截然不同的看法：这样的增长轨迹不会实现。
事实恰恰相反。未来这波AI投资热潮注定要碰撞上两堵坚硬的墙，这会促使许多已对外宣布的投资计划被迫延后甚至彻底搁浅。
第一道难关：融资缺口难以弥补
其一，要想让所有这些AI支出计划都落地，根本缺乏相应的资金储备。
迄今为止，这类投资的金主以谷歌、微软这样的行业寡头居多。在热潮初期，它们靠着主营业务积累的现金流尚能自给自足。
可当下AI基建的融资需求早已扩大到远超这些企业自有财力的规模，因此不得不更加依赖外部借贷。
银行等金融机构的态度却在变冷。
有识之士多年来一直在指出，AI技术本身很了不起，但要从中获利却远非易事。
如今已经日益清楚的是，那些砸下数千亿美元去开发尖端技术的公司，极有可能无法产生足够的利润流来合理回报这些巨额投入。
这种困境源于多个因素，其中最扎眼的问题来自中国方面的对标。
中国推出的AI模型虽然性能打折扣，价格却便宜得多，足以胜任实际商业应用。
这类情节我们在历史上看过不止一遍。
1990年代末的互联网泡沫曾经改造了世界格局，但随之而来的是大量科技龙头企业倒闭，它们失败的根源在于无法把技术创新转化为真实收入。
近几周以来，为AI公司输血的金融机构似乎集体经历了一次认知觉醒时刻。
这好比美国经典动画中的那个场景：角色冲出了悬崖边缘，却仍在空中继续奔跑。只有当它往下一瞧，意识到脚下已经是空气，才会按照动画的物理规则向下坠落。
从数据表现来看，金融市场正在弥漫起风险恐慌的气氛。
进入今年夏季后，多家AI企业的信用违约互换价差——也就是针对债务风险所需缴纳的保险费用——都经历了明显的上升。
其中，主营计算能力出售的CoreWeave在风险评估上独占鳌头，远高于其他市场参与者。
但压力现象已在蔓延到其他企业，尤其是甲骨文这样的大型公司。
彭博社最近的报道恰当地反映了这种变化。
随着贷方对风险敞口的担忧加剧，它们要么提高利率要价，要么干脆摊牌拒贷。
在这样的环境下，除非甘愿承受巨额亏损，否则人们很难想象这些超级科技集团究竟如何能去完成它们声称的宏大投资蓝图。
第二道难关：民众反感成为拦路虎
此外，这股投资潮还将面对另一个重大症结：
美国普通民众对数据中心抱有深深的反感，对AI技术本身的态度也不乐观。
民调数据呈现出令人震撼的结论。
不光大多数美国人反对在本地社区兴建数据中心，几乎一样规模的群体甚至反对在全美任何地方新建数据中心。
并且反方的声浪远比正方更加激烈。
这类反感确有多重根源。
IT设施需要海量水电消耗。若企业自己开建电站，还会引入环境污染。当地居民将直接为这些成本买单。
数据中心一旦建成投运，对周边社区的就业创造贡献则极其有限。
从宏观维度看，公众对AI引发大规模失业乃至人类终极风险的忧虑普遍存在。
讽刺的是，这类末日论调本身就是AI企业界部分人士在散布——他们相信渲染灾难风险有助于公司顺利上市融资。
从更广义的角度讲，数据中心建设竞赛往往沦为大企业与地方腐败官僚的幕后交易场景，这进一步加重了群众的被欺感：少数富豪精英正在套取制度，把普通老百姓往沟里推。
但如今，美国民众开始进行有组织的抵抗。
自下而上的反对运动正在产生切实的阻遏效果。
关键在于，建造大型数据中心需要行政许可，而当地民众的抵制声浪日益影响决策，越来越多的地方政府开始拒发这些许可证。
甲骨文遭遇的困境，一个关键因素就在于其新墨西哥州「木星计划」的配套天然气管线多次被行政部门否决。
那条管线原本用于给数据中心供能。
其他地区也在采取行动。纽约州颁布了为期一年的新建大型数据中心禁令。
同步地，许多州和地方当局正酝酿更加严苛的管制措施。
另外，考虑到民主党在地方选举中的表现态势，中期大选之后的政治环境对数据中心建设也不太可能更加友好。
AI投资方向：缓而不止
自然，无论是融资掣肘还是政治阻力，单独看都难以彻底扼杀AI投资的延续。
但我的判断是，这两股力量合力将大幅减速这类投资的快速扩张。
这么想来，或许反而是件幸事。
它有可能让AI泡沫温和消退而非突然爆裂，从而保护美国整体经济免受重创。
诚然，CoreWeave这样的企业很可能真的破产，投资者也将蒙受损失。
可在当前这种高烧不退的投资计划下，这笔资金中的大部分早晚都会被浪费，最终的总亏损可能比现在的有序调整大得多。
从这个角度讲，愤怒的本地群众和陷入惶恐的债权方，反而可能是在替投资人救场。
更关键的是，让AI投资这列失控列车踩下刹车，有望使美国经济免于承受一次大型泡沫爆炸的摧毁性打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