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媒体查证,企业公关部门表示该消息不符合事实,公司未曾对外发表任何相关声明,希望公众保持理性态度。然而,本刊记者尝试拨打官网公布的联系电话数次,却始终无法与对方取得联系。
溯源这场舆论漩涡,其起点可追溯至9月24日贵州质量工作会议的召开。据当地媒体报道,公司主管负责人、品质把关人员李鑫在会议期间介绍了企业情况,他表示公司历经四年的质控深化和流程再造,去年营收突破54亿元,达到了有史以来的最高水平;其位于昌明的生产基地启动了先进的AI图像检测装置后,产品的合格率得到显著提升。
不过《中国商报》在10月中旬的微信推文中有过相关记载:”该岗位原来需配备600多名工人参与分拣作业,新系统启用之后,这个环节只需要48名员工从事最终的质量验证工作。”起初这条信息的关注度有限,但从10月中下旬开始,经由抖音等短视频应用的众多内容创作者截屏、加工,特别是用”从600降到48″这样的数字对比来强调,该议题才逐渐演变成公众广泛讨论的焦点。
与”AI提升效率”这样的叙事相比,”AI导致失业”这样的议题显然更能刺激舆论神经。到了10月26日,该企业人资部分的人员对记者澄清,所谓”600人缩水到48人”的表述是虚假的。公司承认AI检测系统的确已经在厂区投入使用,不过并没有进行相应规模的员工减少计划。
截至本文完成之际,企业方面对于员工的妥善安排、轮岗调整、职位转换等问题并未给出任何公开说明。根据企业信息查询平台的记录,该公司在2022年时有2912人参加保险,到了2025年这一数字下降为740人,三年之间人数缩减了2172人之多,降幅达到了74.6%。需要指出的是,这个统计数据针对的是整个企业范围,不能简单地理解为仅仅反映了拣椒工位的人员变化情况。


值得注意的是,老干妈的遭遇并非个例。在十月份的微博热议话题排行中,与人工智能社会影响相关的内容频繁出现,诸如”人工智能裁员趋势明显加快””学历含金量因AI技术而贬低””人工智能功能泛滥令人厌烦””AI短视频企业对普通员工需求大幅下降”等表述,反映出越来越多的人对”被AI取代”这一前景感到担忧和不安。
在各类职业中,办公室工作者首当其冲地感受到了人工智能带来的冲击,那些起点低门槛的工作——比如文字撰写、在线客服、语言翻译、视觉设计以及初级代码开发,都面临着被AI技术逐步替代的局面。
招聘网站在2026年第一季度发布的统计结果表明,对编辑和校对人员的求职需求相比上年同期下滑了29个百分点,用人单位对客户服务人员的招聘数量缩减23%,设计与交互岗位的需求下降幅度为21%。与此同时,劳工领域的国际组织也在5月的研究报告中指出,在标准化创意写作、跨语言交流及初级别的应用开发领域,就业机会出现了可观的萎缩。
研究人员借助超过一百六十万份的在线职位描述数据,建立了一套AI与大型语言模型风险评估体系,该体系揭示了一个现象:脑力密集型的工作岗位,相比之下面临着更高的被AI替代风险,而面临风险程度越高的领域,企业对求职者的资质要求变得愈加严苛。
在生产制造领域,人工智能的冲击呈现出迥异的态势。与办公类岗位遭受的那种”招聘规模逐步缩小”的渐进式影响不同,工业生产特别是劳动力密集的工厂,往往以更激进的方式——整体生产流程革新和大规模岗位合并——来实现AI应用。
老干妈对拣椒流程的智能化升级,恰好印证了这种现象。传统做法依赖人工目测来区分不合格果实与异物,但这种长时间的目测作业很容易导致视疲劳,因此难以完全避免检验的遗漏;当AI图像识别装置启用后,通过配置的工业级高分辨率摄像机,能够在短短0.3秒内对传送带进行一次完整扫描,系统会自动发现有问题的辣椒并以高压气流将其吹出,最终使得这道关键环节的次品比例被控制在千分之二;从业多年的拣椒员工以本地中年女性为主,多数教育程度有限,专长仅限于单道工序;但公司在今年发布的新岗位需求中,对设备维护人员和质量监督员的学历背景提出了机电类、食品科技等学科要求。
业内权威刊物在5月刊登的深度分析中提到,对于焊接、涂装、组装这类工序来说,工业自动化设备利用毫厘级的操控能力和全天候作业的特点,已经能够取代八成以上的从业人员;而先进的AI图像检验技术凭借接近完美的99.5%识别成功率,使得传统意义上的人工检验岗位大幅萎缩。
在宏观的就业统计层面,人工智能对劳动力市场的负面作用仍未充分显现,然而在具体的企业和行业内部,这种冲击已经初现端倪。中科院的资深学者、国内顶级金融智库的学术负责人蔡昉在10月底举办的年度论坛上阐述了他的观点。
蔡昉强调,当下这波AI浪潮与以往的两次重大技术变革存在本质上的差异:从前的技术进步虽然导致一些工作消失,但也创造了大量新的职业机会,而现在的人工智能则是从较高层级的工作开始进行替代,那些被取代的从业人员”面临向低阶职位流转的困境,缺少足够高质量的新机会”。他建议社会应当从国家战略层面重视”人力资本投资”来应对AI时代的结构性失业问题,不应该被动等待技术进步自身修正问题,而是需要有力的行政手段与完善的政策制度。
在10月中下旬,国务院办公室发出了一份指导性文件(编号为国办发〔2026〕29号),题为《适应人工智能技术创新发展、打造更加包容的就业生态的指导方向》。该文件在讨论”如何缓解人工智能对就业的冲击”这一问题时,明确要求有关部门和企业要理性、审慎地推进人工智能在那些劳动密集的行业中的应用,既要考虑应用范围,也要权衡力度和时间,目标是最大程度地保护一线员工的利益。同时,文件鼓励各类企业尝试开发失业救济过渡期机制,在实施人工智能大规模升级时,应该提前向受影响的劳动者说明情况、并提供职业转变和再就业的帮扶。
这份文件的特色在于,它首次以正式的政策形式提及AI时代的”失业过渡机制”这一概念,然而,从政策的纸面指导转变为实际可行的制度安排,还需要跨越不少的实现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