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声明中,罗琳坦言自从反抗当下盛行的跨性别激进主张以来,除了备受批评外,还屡次遭遇死亡恐吓。她的立场却未因此有丝毫动摇。然而她也指出,时代背景已然改变,自己需要更新对此事的应对策略,从纯粹的言语立场转向更具体、更实际的行动。

六年前的转折
这篇声明的题目开门见山——《针对2020年6月言论的补充说明》。六年前,罗琳首度公开谈论性别问题,随即掀起轩然大波。
2020年6月初,罗琳在推特平台转发某篇文章,并配上一则调侃式的评论:”‘来月经的人’,这个说法。让我试试看,古代是否有个词能对应这类人群?Wumben?Wimpund?还是Woomud?”她想要表达的是对文章术语选择的质疑——为何避开”女人”这个直白的词汇,非要用”来月经的人”来代称,这样做实际上隐没了女性的生物学属性。
这番言论旋即遭遇强烈抵触,众多评论者指责她在暗讽跨性别人群,并冠以”跨性别恐惧症患者”和”忽视跨性别权益”的标签。《哈利·波特》系列的主演丹尼尔·拉德克里夫也加入批评阵营,他发表博文指出:”跨性别女性本质上就是女性,与此相悖的观点必然伤害跨性别者的身份认同与人格尊严,也与全球医疗卫生专业组织的共识不符。在这一领域,这些权威机构的专业程度要远超过乔(罗琳的昵称)和我。”
四天后(6月10日),面临舆论质疑的罗琳在自己的网站发表长文,系统地解释了她为何要就性别议题发表公开观点。她阐述了自己长期以来对性别认同问题的关注,最初是出于文学创作需要(创作犯罪推理系列),但在深入研究的过程中,跨性别活动人士的指控与威胁不断涌入她的社交媒体,尤其在她于2019年末公开支持了英籍学者玛雅·福斯特(一位被贬为”恐跨”的人物)之后。考虑到这一系列令人担忧的现象,她认为有必要公开表态。
然而这份声明并未平息外界的争议,反而进一步激化了对她的批评浪潮。该年7月,粉丝论坛”破釜酒吧”与”麻瓜网”联合声明,宣布将从各自平台删除与罗琳相关的链接及图片;《哈利·波特》系列电影的多位主演——艾玛·沃特森、鲁伯特·格林特、肖恩·比格斯塔夫等人,也陆续通过社交账户宣布与她划清界限。到了2021年中后期,三位跨性别人权工作者曾在爱丁堡其住所外进行拍照取证,并将照片发布在网络上,造成了她私人地址的曝光。

旷日持久的对峙
这场风波的影响力至今未曾散去。仅在当月中旬,伦敦西侧宫殿剧院举办舞台剧《哈利·波特与被诅咒的孩子》的盛大首映式时,仍有蒙面人士现身进行示威,其中有人身穿印着”罗琳财富等于死亡”的标语T恤表达立场。
假若六年前的那篇文章只是一次明确的立场宣示,那么如今再度长篇大论,就演变成了一场旷日持久的对抗。她声称,自己将坚持不懈地发言,用个人资金救济那些无力承担法律诉讼开支的女性群体,并致力于保障其地域内遭遇性侵的女性能够获得女性工作者主导、以女性需求为核心的援助服务。
罗琳并未否定某些跨性别个体所处的弱势地位:”在住房与就职方面,跨性别群体应遭差别对待吗?绝非如此。他们是否应当被夺去基本人权与身体安全?我再次强调:并非如此。”问题根本在于”多年以来,跨性别权益倡导者及其权力拥护者一直在营造这样的假象——女性权益早已落伍、毫无价值”。依她的判断,”当代跨性别激进运动的本质是一种精英霸权”,真正为此付出代价的,不是那些拥有舆论话筒和学术讲坛的公众人物,而是广大基层劳动女性。
这一态度与其在前一月份的言论方向相近。当时,在电影中饰演赫敏的艾玛·沃特森在某档音频访谈节目中,释放了对与罗琳冲突的和解意愿,表示”我获得的认可与支持,并不代表我不在乎乔(罗琳的昵称)……我不觉得我们过去的事非黑即白”。然而罗琳并未为此所动,转而撰写了一篇篇幅约700字的文章直言不讳地反驳,指控从小成名、被财富与声誉庇护的沃特森缺乏对现实世界的体验,根本无法认识到自己知识的空白。她列举了沃特森的种种优越处境——”永远无须入住救济所”、”不会被分配至混住病房”、”使用的厕所为私人单间且有保镖驻守”——并嘲讽沃特森不论是昔日的反对立场还是如今的善意示人,本质都是随波逐流之举,因为”抨击我已成昨日黄花”。
但事实恰恰相反——对罗琳的公开批评似乎远未消退。就在新文章面世不久,英国广播公司在该月中旬官布了一部时长两集的罗琳传记纪录片。BBC的声明将其定义为”审视罗琳从崭露头角、塑造文化到陷入争议的全过程”,重点关注的恰是”从《哈利·波特》之父到英国最具分裂性的公众形象”这一转变轨迹。该作品被放在”荣衰兴亡”这一宏大叙事框架中审视,而罗琳本人并未参与其中,尽管她早已知晓此项目的存在。曾经属于她的文化帝国,正以她的缺席作为讲述的方式被重新解读。

由HBO出品、计划于年末与观众见面的电视剧版《哈利·波特》中,罗琳同样未被邀请独自承担编剧工作,仅参与了剧本创作的团队协作。同时,不少导演——至少包括艾丽·潘基夫与凯特·赫伦——公然宣称,正因为罗琳的性别议题主张,她们拒绝接手该剧的执导棒。
已过花甲之年的罗琳依旧居住在爱丁堡城。她的身份已然转变——从讲述故事的创作者演变为行动的践行者:通过资金投入与声音传播,为那些在她眼中不断被蚕食的女性权益撑起法律与现实的守护伞。仲夏时节,英国王妃卡米拉在皇家行宫与她相会,两人联袂参加了一场儿童文学推广活动。这个场景足以表明,尽管与多位演员、导演及粉丝的嫌隙难以消解,她在英国权力中心的某些圈子里仍持有一席之地。然而,这恰恰使她的现状超越了任何单一的叙事框架:她既未沦为彻底的社会弃儿,亦不复是那位被普遍敬爱的”魔幻宇宙之母”。她成就了一个主动立于风浪之巅且坚拒退缩的人物。
在系列电影的某个片段中,魔法学校的领导人物对主角表达过这样的哲思:”塑造一个人本质的,并非天赋与力量,而是决策与态度。”置于当下语境,这段台词宛如为罗琳所写的人生备注——她选择了按照自己的意愿打造人生,代价是身后那条昔日的成功之路与整个曾属于己身的魔法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