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稠州商业银行作为中国的一家地区性金融机构,在与俄罗斯保持密切经济联系的吉尔吉斯斯坦、蒙古、哈萨克斯坦和乌兹别克斯坦等国家拓展了大量业务。
那个以0252结尾的美国银行账户,并非它最初看起来的那般简单。
账户既不属于任何个人,也不属于某家机构。实际上,其中的资金来自多个不同的主体。
这个账户成为了众多浙江稠州商业银行客户资金的汇聚地。该银行的总部设在中国东部义乌市。
通过对数千份金融文件和银行交易的深入调查,《纽约时报》发现稠州商业银行的客户名单中隐藏着俄罗斯的多个幌子公司。这些公司作为规模庞大的制裁规避网络的组成部分,早已渗透进全球金融体系。

稠行所提供的乃是被称为「代理行服务」的业务。这种常见的银行实践让本地金融机构无需在境外建立分支,就能向客户推出多币种的国际金融服务。
在西方金融机构不愿涉足的地区,许多银行组织作为中介发现了商机,稠行正是其中一个代表。通常,资本规模较小的银行会与像稠行这样在华尔街大型金融机构开有账户的银行合作,这种结构造成了层层嵌套的效应,足以隐瞒各种非法交易。
时报的分析显示,自四年前向乌克兰发动入侵以来,俄罗斯已将利用代理行体系中的漏洞作为突破美国经济制裁的重要途径。
除去合法商业伙伴外,2025年前四个月有超过50家从事受管制电子产品、工业化学品以及其他物资和服务向俄罗斯销售的企业,都在稠行建立了账户。
时报引用的许多资料出自莫斯科一家叫A7的金融服务企业。网络黑客曾在互联网上泄露该企业2025年初期的大量内部信息。同时,时报还获取了该企业众多未加密的内部数据库中的数千笔业务交易及相关资料。稠行在这些资料中频繁出现,充分展示了代理行服务在制裁规避中发挥的作用。
A7未对此置评。时报在上月曾报道,A7通过将资金转移境外采购物资的方式,协助俄罗斯公司规避制裁限制,经常通过只为隐瞒采购而存在的空壳实体来完成这类操作。

通过一家在稠行持有账户的银行,某个在吉尔吉斯斯坦代理A7工作的空壳机构在这一时期完成了超过1000万美元的受管制商品采购。
一些俄罗斯企业购置的则是工业设备,其中包括能够用于武器零部件加工的精密研磨机。
根据业务文件的记录,在2025年1月份,某俄罗斯企业耗资7.3万美元购买了电子战设备的配件。贸易信息表明,这批配件由一家香港经销商供应,该商家曾有向俄罗斯采购方销售的记录。
为了结清这笔交易,第一阿布扎比银行在阿联酋分行安排了资金转账到稠行在美国银行的账户。
依照代理行交易的常规操作程序,美国银行收到了转账指示,但并未获知采购项目本身的相关信息。这种机制让商品的具体性质以及购买者的具体身份在款项跨越国际银行渠道流动的过程中得以隐匿。
2025年6月,美国银行未作任何说明就与稠行中止了合作,0252账户随之被关闭。这个账户的存在曾被某吉尔吉斯斯坦银行官网所曝光。时报的调查发现,稠行继续经由花旗、摩根大通和渣打等大型金融机构,为数十个原先无法进入美国金融市场的银行提供美元通路,这些银行所在国家与俄罗斯保持紧密的商业往来。

稠行对详尽的采访要求未做回应。在9月下旬于迈阿密召开的银行业研讨会上,本报记者与该行代理行部门的管理人员进行了面谈,但对方拒绝进行回应。
美国银行、花旗集团、渣打银行和第一阿布扎比银行的发言人均声称,他们与法律部门和相关政府机构保持密切合作。相关代表还指出,他们的机构会对代理行交易进行常规检查,并将疑似违规交易报告给有关当局,以期识别和摧毁非法银行渠道。
尽管花旗和第一阿布扎比的代表都表示不会涉及特定客户的话题,但这四家银行都强调了他们拥有完善的内控体制来对抗洗钱、规避制裁和其他金融违法行为。摩根大通则选择不作任何评论。
不可或缺的金融基建
作为跨国金融的关键支柱,代理行体系虽显得不够公开透明且相对陈旧,但却是国际交易中一项必要的金融工具。它对美元能够成为全球贸易的优势货币、以及美国能够在金融交易里发挥关键作用等方面起着至关重要的推动作用。
具体的流程如下:想象一位来自中国农村区域的布料出口商想要向国外销售他的产品。对这位商人或其当地的银行而言,要在所有可能的国家和所有可能的货币中持有账户,这在实际上是行不通的。

代理行系统的出现解决了这个难题。出口商所在地的中国银行会在全球范围内少数几家主要银行里保有美元、欧元及其他币种的账户。凭借这些账户,中国银行可以获取这些大型金融机构的庞大结算网络,让它的客户能够实现国际款项的收发以及将收益转换成本币。
然而,代理行体系的特点是它在大型金融机构和希望逃脱其监督的小型企业之间创造了距离。大规模银行通常会把对客户和业务的核查工作下沉到代理链的下游方。
在2001年9月11日恐怖袭击事件发生后,为了截断恐怖融资的渠道,实施了新的监管措施。随后银行界开始在全球范围内收缩代理行的关系网。
其中,被美国认定为恐怖主义国家的苏丹遭受的冲击最为直接。许多金融机构停止了对该国款项的处理,造成了该国有可能被排斥在国际金融系统外的局面,甚至普通民众的日常开销也被迫依赖地下金融网络。
自此以后,政府部门一直在努力找到一个平衡点,既要防止规避制裁的风险,又要维持美元作为全球储备货币的地位。在2016年,美国财政部下发了新的规范意见,明确银行不需要对其所有代理行客户进行逐一审查——这就是所谓「了解客户的客户」规则。
只要交易涉及美国银行系统,美国财政部就拥有宽广的权限来对该活动实施监管和制约。例如在上个月,美国政府对外国金融机构实施了经济制裁,这些机构曾通过代理行网络协助伊朗进入美元市场,进而为伊斯兰革命卫队清洗资金和规避制裁。

即便仅仅作为另一金融机构的代理行来处理受管制的交易,美国银行也可能承担法律责任。但决定追究哪些案件的权利掌握在美国财政部手中。
依照一位不愿公开讨论执法细节的前财政部高层官员的说法,美国银行因无意在复杂的制裁规避方案中起到作用而面临处罚这一情景,几乎是难以想象的。这取决于非法行为的具体情节以及银行的尽职程度。
关键的融资通道
创立于1987年的浙江稠州商业银行坐落在义乌,伴随着这座中国中等城镇演变成全球商品集散中心而不断发展壮大。
根据时报获得的数据资料以及代理行信息平台BankCheck提供的统计数据,这家金融机构通过向多个被西方监管当局认定为高风险洗钱和制裁规避地区的银行提供代理行服务,开拓了属于自己的利基市场。这些地区包括了阿富汗、也门和南苏丹等国。
稠行在吉尔吉斯斯坦、格鲁吉亚以及乌兹别克斯坦地区的运营尤为活跃。这些国家与俄罗斯存在紧密的经济往来,已然成为国际贸易重新分配的关键枢纽。
按照BankCheck提供的数据,稠行为接近70个其他金融机构提供了美元账户的通道,这些机构中的绝大多数本来无从直接进入美国金融市场。进而,这些银行又将美元账户服务推销给他们的客户。
相对来看,按资产总额排名全球最大的中国工商银行仅为20家银行提供美元代理渠道。根据BankCheck的信息,位于伦敦的汇丰银行则只面向其他银行运营了七个美元代理账户。
根据一份债务招募文件,在2024年期间,稠行处理的跨境商业总额突破了2000亿美金,这个数字接近该行全部资本的四倍之多。然而这可能仅代表了其目前运营的冰山一角:在上一个月于迈阿密召开的金融峰会上,稠行宣传自身与逾千家银行有着业务来往,具备处理27个币种支付的实力。
据公众信息和商业数据显示,稠行从2024年初开始停止了与俄罗斯和白俄罗斯金融机构的直接交易。然而它仍在与被判断为俄罗斯制裁规避高危险性的客体和金融机构继续交往。
BankCheck的统计显示,美国银行去年与稠行断绝关系后不久,这家中国银行随即在花旗银行和渣打银行处开立了两个全新的美元账户。
这两个账户迄今为止仍在正常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