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大国首脑——中国领导人习近平与美国总统特朗普——于周四在白宫出席了隆重的迎接仪式。
通常,习近平的公众形象并非以幽默风趣见长。然而这次与特朗普总统在白宫的会晤中,他展现出了难得的热情——时而展颜微笑,时而畅怀大笑。这种亲切气氛在大国对话中实属罕见。
这份温暖外表之下,隐藏着一份精心的战略考量。习近平每一句措辞的背后,都暗含着将特朗普拉向中方在台湾、日本乃至整个亚洲安全格局上观点的意图。
涉及台湾之际,习近平向特朗普施加压力,敦促美国减少对这一自治岛屿的支持——北京一贯主张对其拥有主权。论及日本时,他援引历史记忆,将美国盟友东京刻画为一股重燃的军事威胁,同时向特朗普暗示,中美两国有过携手对敌的历史。
在特朗普第一任期内担任副国家安全顾问的博明(Matt Pottinger)认为,习近平此举更多是在探寻是否存在改变特朗普看法的机会,而非期待能获得根本性的突破。自去年十月起,两人已有三次会面,年底前或将再增两次。
博明现任捍卫民主基金会中国项目主席,他指出,习近平将频繁与美国总统的会面视作一个窗口,藉此窥探美方立场中的薄弱环节。
单从表面成果看,这次峰会的收获似乎并不丰硕。
两国就贸易争端的停火期达成延期协议,时限不过两月。关于中东与乌克兰的局势,两人进行了磋商,但未公开宣布在化解任何一场冲突方面的显著成果。虽然敬酒时频频提及伙伴关系与双边稳定,但在贸易失衡、技术限制以及台湾等最敏感的议题上,未见任何具体协议的宣布。

周四白宫国宴上,两位领导人均高谈美中伙伴关系与双边关系的稳定。
白宫方面确实宣布与中方签订协议,对价值三百亿美元的「非敏感商品」的关税进行调整。在关键矿物供应链与人工智能风险等方面,两国承诺保持对话。然而,针对这些更具争议的课题,白宫并未透露具体规划。
从宣传效果而言,这次访问毫无疑问为习近平增添了声势。习近平长期以来一直在塑造自己作为世界舞台上与特朗普势均力敌的大国领导人形象。
《人民日报》在头版以大篇幅的方式对此次峰会进行了报道,刊登了习近平接受军机致敬以及在安德鲁斯空军基地受特朗普迎接的照片。中国社交媒体上,有关美国总统亲赴机场迎接外国领导人之罕见性的话题热度颇高。
乔治敦大学亚洲研究教授麦艾文(Evan Medeiros)曾在奥巴马任期内担任国家安全委员会亚洲事务高级主任。他认为,这一时刻具有历史分量,象征着北京在国际舞台上力量的获得认可。在习近平塑造中国为平等伙伴的长期努力中,这次访问无疑起到了强化作用——而这正是中国外交政策数十年来的夙愿。
这次会晤在更加隐晦却同样关键的层面上,契合了习近平的战略意图。他通过措辞的精妙把握,暗示特朗普对北京的立场颇为同情,尽管特朗普政府内部对此存在不同看法。
值得注意的是,习近平的话语中隐含着这样一个暗示:特朗普在台湾问题上的态度已日益靠近北京,甚至认可了台湾当局寻求独立的说法。进而言之,他暗示中美关系的稳定延续与否,取决于特朗普对中方观点的重视程度。
根据中方官方通稿,习近平在周四的会晤中提出:「望美方秉持反对台独的恰当态度,审慎对待台湾事务。」他指出,如此做法有助于「为中美战略协作与双边关系的深化提供稳固基础」。

台北一座自由女神像复制品。习近平向特朗普表示,望美方秉持反对「台独」的恰当态度。
美国历届政府一贯声明,不支持台湾的正式独立宣言。然而,美国总统通常都会回避中方要求其公开声明「反对」台湾独立的诉求。专家们普遍认为,若美国改变这一立场,等同于华盛顿将两岸紧张局势的主要根由归咎于台湾政策本身,而非北京的统一压力。
捍卫民主基金会中国项目高级主任克雷格·辛格顿指出,「坚持」二字的运用旨在制造一种印象:「北京相信特朗普已就台湾问题接纳了中方的底线。」他补充道:「北京在有条不紊地将自身偏好的表述框架套用于此次会晤。」
虽然中方官方通稿并未对习近平的表述做详尽说明,但多数专家都察觉到,其中所蕴含的警示意涵十分清晰。若特朗普坚持通过价值一百四十亿美元的对台军售方案,可能会冲击乃至摧毁北京与华盛顿之间脆弱的缓解局面。
该方案涵盖导弹系统、反无人机装备及防御体系。此前,特朗普曾在去年底批准了价值一百一十亿美元的另一批军售。然而在今年五月北京峰会后,特朗普曾表示,对台军售乃是与中国磋商时「一张上佳的谈判筹码」。
自此之后,他迟迟未批准这批新的军售方案,这引起了台湾与亚洲地区的忧虑——外界担忧他究竟会为了缓和中美关系而在何种程度上淡化美国的安全保障。
上海复旦大学美国研究学者、中国外交部咨询专家吴心伯指出:「务实地讲,美国应当停止向台湾输送武器,对台湾事务更需谨之又谨。」
尽管如此,多数分析人士相信,特朗普最终势必会核准进一步的军售。对此,中方可能采取军事施压或经济制裁作为回应,比如进一步收紧稀土等战略资源对美的供应。
台湾外交部驳斥习近平的言论「歪曲事实」,目的是强化北京对台湾主权的主张。

今年八月,台湾陆军在彰化举行的「汉光」军事演习中操作无人机。
国际危机组织美中关系研究员阿里·韦恩认为,习近平深知特朗普「不会过分计较措辞本身,只要将之包装成维护其自我形象的论述」。为此,习近平再度借用航海隐喻,迎合特朗普对领导人直接对话的偏好。习近平向特朗普表示:「两国当共同承担历史使命,引领中美关系之舟乘风破浪、扬帆远航。」
周五,特朗普宣布将参与十一月在深圳召开的亚太经合组织峰会,而习近平则将赴佛罗里达参加十二月的二十国集团峰会。
此外,习近平在此次会晤中亦试图楔入美日之间,而日本正是美国在亚洲最可靠的伙伴之一。
他向特朗普提及,二战年间,中美曾携手对抗这个共同的对手——日本。他将日本帝国定性为「法西斯」与「军国主义」的侵略者,试图重塑将日本刻画为国际舞台上「不可信赖之敌」的印象。
这些论述与北京近月来对日本的施压动作相呼应。去年十一月,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就台湾议题发表支持立场,北京随之开始对日施压。

日本首相高市早苗今年三月在白宫。习近平在与特朗普会晤时试图在美日之间制造隔阂。
东京女子大学客座教授、中国政治研究者高原明生指出,这传达的讯息是:「他们本质不良,而我们乃是革新国际秩序的善良一方,美国人当与我们携手。」他还指出,对日本而言的隐患在于,若习近平持续传播这一叙事,可能逐步获得更多认可。

周五,高市早苗在东京对媒体表示,日本与美国已达成「真挚的和解」,当下呈现「以坚韧纽带相系、互信为基的盟友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