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日的报道梳理了孙美华自北京失踪至山东被寻获的公众信息轨迹,指出了多个时间节点上的矛盾之处,列举了亟待解答的八项核心疑问。当时的理解是,既然失踪者已平安返回原籍、亲人相聚在即,那么后续的司法程序与事件调查必然会依法展开。
然而,短短一天的光阴,时至9月19日,她重返京城已逾十天。可公开的官方说明却付之阙如。
非只官方通报匮乏,围绕此事的网络舆论也在迅速沉寂:协助寻找亲属的博主所发内容已难再被搜获;志愿者的实地走访记录相继隐没;各大社交平台曾经炽热的讨论声浪正逐渐冷却。
更让外界难以想象的是,重返北京后的孙美华,并未迎来所期待的生活转机与家庭温暖。
就在昨日,孙美华的姐夫刘安军在一场限定人员参与的私下沟通中,陆续发布了二十七段语音阐述。结合”紫油娜拉”与”段传媒”两家独立调查机构此前的深度报道,姐姐与姐夫眼下被彻底隔绝在防盗门外,刘安军的通讯工具面临年底前的功能限制,远居美国的亲姐姐甚至被中断了视频通话权限。
家属通过官开声明与私密语音向各界传达了同一个沉重而急迫的忧虑:
「姐姐和姐夫……害怕她将陷入第二次失踪。」
回到故乡本应是长达二十六年苦难的终焉;然而在防盗门的铁血阻隔背后,至亲最深的恐惧却是,她正步入新一轮的隔离与无言。
一 通讯受限至岁末,连一张近期写真都无从发出
刘安军在语音陈述的初始,交代了自身的窘况。
他表示,他旗下的两个即时通讯工具、两个短视频发布平台均已陷入不可用的状况。
其中一个重要通讯账户明确显示:使用受限状态持续延伸到本年的十二月三十一日;他新申办的账户甚至被系统禁止了新增联系人的操作。
一位长期跟踪此事的关切者建议,能否分享一张孙美华重回北京后的最近生活照片,以便了解她眼下的身体条件。
刘安军在语音中给予了拒绝。他的确切表述是:
「不能分享呀。要是分享的话,咱们这个交流群可能立马就得关掉,所以这个照片目前先搁置了。」
失踪二十六年的受害人陷于严重精神障碍,无法替自己主张权益;而在京城费力为她伸张公理的姐夫,对外通讯的途径已被严重压缩。
在仅有几百人的交流阵地里,连一张受害人的日常照片都成了无法承受的代价。
二 紧闭的铁门,与被断开的跨洋通讯
重返北京后的孙美华,眼下居住在亲哥哥孙宝华的住处。
但刘安军在语音中曝光,回到北京并不代表血缘纽带的重聚。相反,大门被紧紧地反锁了。
当初孙美华自二环附近离奇消失,她的父母与远在美国的亲姐为之苦苦寻觅经年。
「紫油娜拉」的披露表明,早在今年五月,孙美华的身份比对完成后,哥哥孙宝华业已获悉了妹妹的现状,却并未向远方美国的血亲透露一丝一毫。
九月四日,西城派出所发起认亲程序。九月八日,哥哥与儿子乘坐火车奔赴曹县迎接。此番行程显得分外仓促,孙美华从当地养老设施被接出后,直接被送上返京的高速车道,甚至未曾向一路扶持救援的民间志愿者道别。
刘安军在语音中直言,哥哥此前向家人所做的全部许诺:
「全系虚言与欺瞒。」
归京当天,遥在美国的亲姐姐主动致电哥哥,通过屏幕见到了失散二十六年的手足。通话仅维持数分钟,屏幕中的孙美华眼神仍然充盈着惧意。
那是姐妹二人二十六年后的初次相逢,也是迄今为止的唯一一次。
此后,哥哥态度陡然逆转,迅速将妹妹、妹婿加入黑名单,彻底锁闭了住宅之门:
拒绝京中的姐夫上门查看;
直接中断了孙美华与万里之遥亲姐姐的全部视讯与语音;
反而声称姐姐一家「另有隐情」。
我国《民法典》第二十八条做出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法定监护人,首选为配偶,次选为父母、子女,三选为其他近亲属。
双亲早已谢世,夫妻关系徒存其名。在同属近亲属序列的大前提下,当哥哥反锁家门、将孙美华与其他至亲彻底分离时,刘安军表示,管理机关给出的只是一句话:
「应当按照法律规范妥善处理。」
三 强迫签署协议的前配偶,与处境艰难的女儿
这桩事件中,还存在一个长时间隐身的枢纽人物:孙美华多年前的配偶方某某。
二零零零年八月,正是方某某声称护送患病的孙美华返回父母家,却在离娘家不足一公里的十字街口将她放下,从而导致孙美华二十六年失踪。
刘安军在语音中,首度公开了此前不为外人所知的内情:
「她的前夫现已正式被,从咱们获知的情况来看,他们自己就剥除了他的法定监护资格。他们自己组织了一个由她女儿找来的律师,还有有关方面的人员,逼迫他签署了一份关乎维护她安全的那样一份东西。可这种东西毫无法律约束,在法理上更是没什么实际效力……」
当年涉嫌遗弃妻子的前夫,在妻子被寻回后,被女儿及其诉讼代理人强制要求签署了一份确保孙美华人身安全的协议,试图在家族范围内消除其监护权。
然而在法定的监护序列面前,这种私下订立的协议完全不具备排除法定权利的法律约束力。
那位当年年幼、如今已成人的女儿,其生活情状同样令人感到窒息与绝望。
刘安军揭示,女儿眼下靠网络美术绘画作为生活来源,她已自行委任了私人法律代表参与维护权益。
但在那个缺失母亲的原生家庭中,女儿本身历经多年的创伤打击与家暴侵害。刘安军在语音中叙述:
在父亲另行组建新家庭的背景下,女儿曾不止一次遭遇严重伤害,甚至曾被逼迫在醉酒状态下自杀,进食物品里也多次出现有害物质。
一个在暴力笼罩下长大、自身背负重创的年轻女孩,仅能竭尽全力求自保,根本无力在复杂的家族冲突中挺身庇护精神混乱的母亲。
四 二十六年的离退休金,与寸金之地的房产分割
为何一个被拐走二十六年的女子被找回后,家族内部反而爆发如此绝情的排斥掌控与对抗?
刘安军在语音中揭示了两个极其要紧、此前从未被社会舆论关注的切口:
「把这个孙美华她的离退休金,就养老待遇……还有她家里那个老人留下来的,就她双亲给她遗留没遗留的财产、怎样分割,还有其它的整个情状……」
这两个切口打开了表面温情背后的利益僵局:
一、二十六年的离退休金走向孙美华在失踪前是北京粮食局下辖国营旅馆的编制职工,诊断为精神分裂症后,办理了内退并获得了残障证件,按法律享受离退休金待遇。
在失踪的这二十六年间,直到原籍户口被撤销之前与之后:
属于孙美华的这笔离退休金具体流向了何处?是否有人代为领取?
二、双亲财产与房产的分割处理孙美华生于二环附近,双亲在京城寸土寸金的核心地段持有房产。孙美华的母亲于二零二三年六月仙逝,父亲于同年十二月也相继离世。
在双亲相继故去分割遗产时,被认定为「失踪甚至可能已经身故」的孙美华:
她法定应得的继承部分是怎样处置的?是否已被悉数变卖?
当一个在法律上几近被判定死亡的人突然活着返回北京,随之浮现的不仅是一位丧失生活自理力的残障人士,更是一笔二十六年未清结的离退休待遇账单,以及一笔需要重新计算的房产继承方案。
由此,刘安军在语音中明确说明了他们这一方的核心主张:
他们主张将孙美华从哥哥的住所迎接出来,安置在一个阳光透明的独立生活空间;由以网络绘画维生的女儿陪伴生活,并在外界协力下聘任专业护理人员进行照护,日常消费与就医费用完全承担,彻底脱离现在的被操控局面。
但这个方案,连同那扇紧闭的家门一样,被牢牢挡住了。
五 绝育手术规避了多孕,却规避不了二十六年的磨难
刘安军在交流中所表现的忧虑,与此前公开调查所披露的讯息高度相符。
据「段传媒」报导,孙美华在曹县村镇度过了二十六年,与被人们呼为「龙叔」的七十八岁老者同住,但她没有像其他被拐走的女子那样生出多个孩子。主因在于:
孙美华在失踪之前产下女儿后,在北京已经承受了绝育手术。
正是这一早年手术留下的疤痕,让她幸免于沦为连续生育的工具。
然而她未能逃脱被蹂躏的运数。
据「紫油娜拉」援引寻亲志愿者杜小华的记录:当地许多村民反映,孙美华早期曾遭管制并被逼迫从事性服务工作,中年男子在外兜售;直到她年迈精神不清,才演化成歪斜同居。
八月二十三日,杜小华前往曹县邢庄村质询。面对追问,曹县刑警队当时的回复是:走访了村支部书记和村民,「未证实龙叔存在虐待或强迫卖淫情形」。
杜小华当场提出追问:
二零二零年曹县如何为一个北京籍精神不安定的女子,签发了一张用名为「张丽」、年龄被涂改近三岁的身份证件?
今年五月身份已比对无误,为何还纵容她在老人家中滞留三个多月?
曹县警方的口头回答只有一句话的冷漠:
「这(妥善安置)不在咱们的职责范围。」
直到杜小华公开发布视讯呼吁,八月三十一日,孙美华才被地方官方临时安排入住养老机构。而在九月八日哥哥迎接回京后,相关寻亲与探访记录相继停止发布。
六 司法鉴定,不可代替刑事立案程序
在语音中,刘安军透露,有关部门筹备对孙美华实施司法鉴定,具体属伤害鉴定还是医学检查仍不明确。
此外,据「紫油娜拉」披露,九月十二日,刘安军曾赴北京西城区广内街道派出所,正式递交了涉及丈夫方某某当年遗弃及拐卖的举报线索。
但派出所以「案件正在办理中」、「对非直系亲属予以保密」为由,拒绝了接收。
这里存在两条基本的法律常识需要理清:
第一,《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条明文规定:
「任何机构与个体发现有犯罪现象或者犯罪嫌疑人,既享有权利也负担义务向公安部门、人民检控机构或者人民法院举报或者告发。」
公诉刑事案件的告发源头,从来就无需「直系血亲」提交的法定前提。
第二,身体伤害检查或司法鉴定,仅是收集与固定证据的技术步骤,绝不能取代《案件立案决议书》。
村民所述的被强行发生性行为,对标的是强暴罪与强制色情产业罪;
流落山东被管制二十六年,对标的是拐骗女子罪与购买被拐骗女子罪;
二零二零年以假冒身份办理户口登记,对标的是伪造国家机关证书罪与公职渎职罪;
将患病妻子遗弃在十字街口,对标的是故意遗弃罪。
这些在刑法上全属严重的国家控诉罪行。调查这类罪名是公安机关的法定工作,而非自由裁量的选项。
十一天时间已逝,公权力机关是否实行司法鉴定,都不会影响依法预先启动立案。
七 「害怕她将陷入第二次失踪」
孙美华的人生,被剖开成了前后两段。
前二十六年,她沉没在苏鲁豫皖交汇处的破败居所。村人呼她「龙婶」,若人问及姓名,她说自己叫「苦菜花」。那时,由于偏远、贫苦、下层治理的败坏与犯罪,她与文明国度完全隔绝。
后十一天,她终被送返了北京。
但正如家属在官方声明与私密语音中所再三传达的那样,回归故土,竟在演变为一幕让人窒息的「第二次失踪」:
姐姐与姐夫的账户被冻结至年末,私下对话里连一张近照都无法分享;
亲哥哥反锁了房门,将千里迢迢寻觅二十六年的海外亲姐加入黑单,掐断了越洋视频;
属于她的二十六年离退休金与二环核心区的房产继承权,沦成了一笔被禁锢在门内的糊涂账;
面对强暴、拐卖及非法落户的重大罪行告发,办案部门整整十一天未曾发出一份立案通报单,反而以「非直系血亲」为理由将告发渠道拦住。
当年将她放在十字街口的配偶如今已住进了新房;当年收留她的老翁至今未见刑事束缚的通报;当年给她办下虚假户口的人依旧无影无踪。
而她今岁五十八,意识浑浊,坐在一扇被反锁的家门之后,仍无力对这个世界发出任何声息。
如若所谓的「救援」,仅仅是把一个丧失生活自理力的女人从一间破屋搬到了另一扇上锁的家门之后;
如若重返故乡的结局,终究以舆论沉声、至亲缄口、无立案、无追究为结束,
那么家属这句沉重的「害怕她将陷入第二次失踪」,就再非一个预警,而正在化作残酷的实际。
一个用笔杆子的人能做的,就是把没人去管这件事的情景记下来,一直记到有人去管为止。
作者:李予琛
成文于二零二六年九月十九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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