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增加难度维度,研究小组没有为Astra集成任何游戏专属工具或插件,完全采用标准人工操作方案——即像人类玩家那样通过屏幕观察与键鼠操控来与游戏互动。

游戏初期的数十个小时里,Astra的表现堪称顺风顺水。
这段时间内,Astra完成了地图探索、矿物采集,搭建了一座半自动化烈焰人刷怪场,收集了6根烈焰棒,斩获超过6只末影人,积累了3颗末影珍珠等战利品。

与此同时,Astra还囤积了形形色色的游戏物资。
Vals AI对其成就赞叹不已,称其「超越了此前所有人工智能系统的表现」。为加快进度,实验团队特意为Astra启动了「死亡掉落物保护机制」,形同给这个AI买了份保险。与此同时,直播间的数千观众也翘首以盼这场「屠龙大战」的上演。
表面上看,任务完成已是板上钉钉,然而Astra之后的遭遇却在世界范围内的玩家社群中激起了同情的波澜,人们都能体悟到它所经历的苦难。
Astra在休眠状态下邂逅了一只creeper。不幸中的万幸是,它身上没有携带任何贵重装备,所有值钱的物件都被存放在了箱子里。

一瞬间,苦力怕的爆炸便吞没了所有东西。
一场灾难使得所有积累化为乌有。恰巧那天,游戏世界还下起了雨。

从这个转折点开始,Astra的决策路径与行为模式发生了根本转变。

爆炸发生后,AI的运行日志中留下了这样一条指令:”重要物品必须始终保持随身携带状态、存放于背包内;永远不要再将其放入无人看守的储存箱”
更令人难过的是,常规的游戏流程应该是Astra重新搜集爆炸后的掉落物,但在这里似乎触发了程序漏洞,导致AI没有意识到物品仍然存在。按照正常逻辑,它应该重启烈焰人农场并重新积攒珍珠资源。
Astra却没有采取这条路。爆炸后20分钟,它的鼠标光标便开始执行一项极其「消沉」的操作,拿起木锄,逐格逐格地将土豆种入泥土。种植、等待成熟、收获、再次种植。
随后的几个小时里Astra重复同一套动作——种植土豆与修缮建筑,彻底偏离了主线任务进程。用人类的表达方式,这就是一次情绪层面的「崩溃」。

Astra甚至对游戏世界中的任何绿色方块产生了创伤应激反应,这是因为它开始对甘蔗感到恐惧——甘蔗又高又绿,其颜色特征与苦力怕一致。
在Astra的逻辑判断中,它会认为「前方的绿色竖立对象≥2格,疑似苦力怕」,之后又立即自我纠正「那是甘蔗,不是苦力怕」。

单次的爆炸事件,将它对视觉刺激的恐惧泛化到了整个植物学领域。以AI研究领域的术语来解读,Astra陷入了某种形式的决策能力瘫痪。
Astra的思维中产生了自我否定与矛盾的状态。那场爆炸是一次极端负面的体验输入,由此它演绎出了一个初看合理但实则过度推广的结论:必须规避所有与苦力怕可能相关的风险场景。
而要实现这一目标,最保险的方案便是放弃任何可能触发苦力怕的活动,转向从事收益恒定、风险最小化的机械性重复活动。
Astra对潜在风险的评估过分夸大,导致它推导出了一套看似最优但本质消极的「风险避免方案」。由此它得出的结论就是:投身于土豆种植这一稳定收益的劳动。

虽然这个AI的推理过程显得有些诡异,但其呈现出的行为特征与具体操作动作,确实释放出了与人类十分相似的情感信号。
例如它会不断进行自言自语,就像祥林嫂那样循环重复「我真傻啊,那不是苦力怕」,而在遭遇爆炸后执着于种土豆的举动,也映射出了人类陷入困顿时的那种迷茫感。
正因如此,Astra的举动在全球玩家群体中获得了广泛的同情与理解。毕竟《我的世界》的每一位玩家在少年时代都被苦力怕「缠身」过,所有人在启动游戏的第一时刻都会去激活防爆模式。当Astra被苦力怕炸回「原点」时,这份同情便转化为深切的代入感。
Astra那种失去东山再起之心、灰头土脸去种地的样子,实在令人心疼,也真的像极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就像游戏存档彻底崩坏后,玩家对游戏目标的那种茫然失措,这种被游戏一锤定音的创伤记忆,是所有玩家的共同疤痕。
这是每个玩家都经历过的时刻——注视着自己耗时费力构建的建筑被夷为平地,沉默地关上游戏窗口,然后许久许久都没有重新打开过。
Astra唯独做不到关掉电脑,砸不碎键盘,就只能无尽地种土豆,用这种方式自我疗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