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留意过地铁新闻就会发现,最近两年时间里,没有任何一座城市新的地铁建设规划得到批复。没有消息本身,其实就是这两年最值得关注的信号。上一次有城市地铁规划获批,还要追溯到2024年底——成都地铁五期规划,也是那一年唯一一个拿到批文的城市。不过即便如此,成都最终获批的方案相较最初申报版本也被压缩了不少。
尽管成都官方没有公开完整的批复文件和具体线路方案,但公开信息显示,2024年12月25日,有市民通过“问政四川”平台提出疑问:成都地铁五期的招标公告已经发布,为什么12号线龙泉段被删掉了?这条线路原本西起绕城外的郫都区,东至成华区三环内,本该延伸到十陵,如今却只差一站就被砍掉,而原规划明明是修到十陵绕城边,龙泉政府为何没能争取到相应站点?

从成都获批算起,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两年,期间再没有任何城市拿到新一轮地铁规划的批复。不仅如此,等来的不是好消息,而是一连串审批门槛收紧的信号。首先,普通地级市首轮地铁规划已经不再被受理。这些年房地产行业持续承压,加上地方债务风险凸显,官方态度更加明确:普通地级市首轮建设规划暂不受理。
潍坊、西宁、济宁、赣州等城市在回应市民咨询时都给出了相似的答复:国家发改委目前仍未恢复受理普通地级市的首轮地铁建设规划申报。
换句话说,目前还没有开通地铁的城市,短期到中期内基本没有机会获批新线路——地铁城市俨然已经进入存量竞争的阶段。在这样的形势下,即便一些城市在GDP、财政收入、市区人口等指标上已经达标,比如惠州、烟台,也依旧拿不到地铁建设的入场券。
其次,地铁审批标准收紧到了前所未有的严格程度。几年前,哈尔滨地铁二期规划就因为债务问题被直接驳回。去年,洛阳主动披露其地铁二期规划未能满足申报条件;作为副省级城市兼计划单列市的宁波,也承认因为客流强度未达标,暂时无法申报新一轮规划。今年1月,据南方都市报报道,有深圳市民咨询18号线的建设进度,官方给出的回应是:这条串联宝安、光明、龙华、龙岗、盐田等区的骨干线路,在国家层面的评估中未获通过。

广州日报的报道也透露,广州地铁四期规划最终获批的里程,很可能比最初申报缩水超过一百公里,降幅超过六成。与此同时,福州、西安在各自“十五五”规划中披露的新一轮线路里程,同样远不及以往规模。这些来自不同中心城市的消息拼凑起来,指向的是同一个结论:
国家对地铁项目的审批正变得越来越严格——过去只是不再受理普通地市的新规划,如今连一线、准一线这类高能级城市,申报难度也在同步增加。审批标准持续收紧的背后,主要是两股力量在起作用:一是地方财政格局出现了根本性转变,二是人口增长态势也发生了根本性逆转。
CDT 档案卡
标题:快两年了,无一城地铁规划获批
作者:城市财经
发表日期:2026.8.26
来源:微信公众号-城市财经
主题归类:地方债务
CDS收藏:公民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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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顾2021年之前那段地铁疯狂扩建的岁月,一方面房地产市场高歌猛进,各地政府靠卖地赚得盆满钵满,既有资金投入建设,也有底气持续运营;另一方面,中心城市人口持续涌入,通勤需求水涨船高,地铁自然成了提升出行效率的刚需选项。
然而2021年过后,局面彻底反转。
02 地方财政格局的根本性转变
地铁堪称名副其实的“吞金兽”,建设阶段耗资巨大,运营阶段的花费同样不菲。
每公里造价动辄数亿元甚至十几亿元,一条线路总投资往往高达数百亿元;即便建成通车,大多数城市的地铁运营依然长期处于亏损状态,需要财政持续输血维持。
单纯亏损其实并不致命,毕竟地铁与城市发展本就是共生关系,完全可以“堤内损失堤外补”。地铁本身或许不赚钱,但它带来的出行便利和效率提升,能够反哺整座城市的经济活力,这部分外溢收益足以覆盖地铁自身的窟窿。也就是说,只要地铁产生的综合效益能填平它自身的亏空,对财力雄厚的大城市而言,多修几条线路也无妨。可是近年来宏观环境急转直下,地方债务压力不断累积,很多城市的财政已经捉襟见肘。土地出让收入连年下滑进一步加剧了财政紧张,各地不得不重新盘算轨道交通的建设节奏。去年全国土地出让收入为41518亿元,较2021年的峰值几乎腰斩;今年前五个月,这一数字仅有6801亿元,同比下滑28.7%。

图表制作:城市财经;数据来源:财政部
正是基于这样的财政现实,国家对地铁审批的把关实际上越收越紧。
不只是地铁建设门槛提高、申报条件收紧,就连城际铁路和高铁的审批标准也在同步收紧。
2021年,国家发改委、交通运输部、国家铁路局与中国国家铁路集团四部门联合出台了《关于进一步做好铁路规划建设工作的意见》,明确要求严格控制在既有高铁沿线新建平行线路——如果既有线路的运能利用率不足80%,原则上不允许再修建平行新线。同时,新建铁路项目必须严格依照国家批准的规划推进,规划内项目不得随意改动功能定位、建设时序和建设标准,未纳入规划的项目原则上也不得开工。文件还对不同等级线路的时速标准做了细分:贯通省会城市及特大城市、近期双向客流密度达到2500万人次/年以上、中长途客流占比超过70%的高铁主通道,可以按350公里时速标准建设;串联规模较大的地级以上城市、近期双向客流密度2000万人次/年以上、路网功能突出的高铁线路,可以为350公里时速预留条件;串联普通地级市、近期双向客流密度1500万人次/年以上的区域连接线,可采用250公里时速标准;至于城际铁路,原则上时速要控制在200公里及以下。简单来说:连接省会或特大城市的线路按350公里设计,连接较大地市的线路预留350公里条件,连接普通地市的动车线路按250公里设计,而相邻城市之间的城际铁路,时速则必须低于200公里。今年初,城际铁路的审批门槛又进一步提高了。
1月份,国家发改委印发《关于推进城际铁路健康可持续发展的意见》,为城际铁路划定了全新的准入标准,同时堵上了以往存在的一些制度漏洞,使不少城市因此失去了修建城际铁路的资格。

图表制作:城市财经;资料来源:官方文件
03 人口增长态势的根本性逆转
正如前文提到的,地铁大规模扩张的那些年里,除了中心城市卖地收入丰厚之外,源源不断涌入的人口也带来了持续增长的交通需求。
既有资金,又有需求,地铁建设自然一路高歌猛进。
但如今,资金不再宽裕,人口局势也已根本改变。
且不说全国总人口已经连续四年下降,单看那些具备地铁申报资格的中心城市,人口增量同样大不如前,多数城市的常住人口规模已经逼近甚至触及天花板。
拿七普期间人口增长格外亮眼的深圳、广州、成都、西安、郑州、杭州、重庆、长沙、武汉这几座城市来说:
深圳,去年常住人口净增25.9万,增量全国居首,也是近五年来表现最好的一年;但在2010年至2020年这十年间,深圳年均常住人口增量高达71.36万。
广州,去年12.3万的人口增量同样是近五年最高,可对比2010至2020年年均60万的增量,差距明显。
成都,2010至2020十年间年均常住人口增量58.19万,去年这一数字只剩6.1万。
西安,同一十年区间年均增量45万,去年仅增加6.87万人。
郑州,十年间年均增量40万,去年只有5.2万人。
杭州,十年间年均增量32.4万,去年为7.6万。
重庆,十年间年均增量32.1万,而最近三年常住人口持续净流出。
长沙,过去年均增量30万左右,去年降至10.49万。
武汉,过去年均增量25.42万,去年仅剩5.28万。

图表制作:城市财经;数据来源:各城市统计局,其中南昌、泉州、南通为推算数据
这说明,在少子化叠加全国人口下行的大趋势下,中心城市的人口增量也在持续萎缩,越来越多的城市正逼近人口峰值。
当多数中心城市不再经历爆发式人口增长,交通需求的增量空间也随之消失,现有的存量交通网络已经足够承载这些城市当下的人口规模。
说到底,一旦中心城市人口见顶,地铁既没有必要、也没有财力继续无节制地扩张下去。

图表制作:城市财经;数据来源:各城市统计局
总的来说,地铁大规模扩张的时代已经彻底落幕,未来能够拿到新一轮地铁规划批文的城市,只会越来越稀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