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媒体《新闻周刊》的最新报道揭示了一个有趣的现象。虽然共和党政客与部分民主党温和派不断强调,民主社会主义者与美国主流价值观格格不入,然而民意调查却讲述了另一个故事:实际上,众多共和党普通选民正在积极支持由美国民主社会主义者协会(DSA)以及民主党左翼知名人物所推动的多项经济政策主张。
这一现象所反映的,其实是美国政治生态中长期存在的一个矛盾。从字面含义看,「社会主义」在保守派的认知中依旧是个贬义词,但有趣的地方在于,当把政策从空洞的意识形态标签中剥离出来,直接向选民呈现具体的方案内容时,这些措施往往会赢得出人意料的广泛赞同。
近年来,纽约市市长佐兰·马姆达尼、密歇根州参议员候选人阿卜杜勒·埃尔-赛义德等民主社会主义背景的人物的政治崛起,在两党内部激起了激烈讨论——今年中期选举前夜,民主党内部正在为该党应该向进步立场靠拢到何种程度而争论不休。
最近的民调结果给出了有力的数据支持。共和党选民对于带薪家庭假、最低工资标准提升、向亿万富翁征税、扩展政府医疗保障范围,乃至放缓人工智能数据中心无序扩张等一系列想法,表现出了令人惊讶的赞成度。
带薪育儿假
先来看最直观的例子。根据皮尤研究中心在2月进行的调查数据,支持强制要求企业给员工提供带薪家庭假的美国人占了69%。更令人意外的是,这种支持并非集中在左翼阵营,59%的共和党人群体同样站在了这项政策的支持方。
为什么会这样?因为在民主社会主义者看来,带薪家庭假是一项重要议程。他们坚持认为,工作者不应该被迫做出这样的艰难选择——是为了维持生计而放弃照顾新生的孩子、年长的双亲,还是为了尽力陪伴患病的亲人而牺牲收入。
提高最低工资
纵观数十年间的美国政治演变,共和党阵营中的议员们基本上都反对联邦最低工资的大幅上调,他们的理由是:这样做会对商业和就业造成伤害。
有趣的是,民调却表明了不同的故事。普通共和党选民的想法似乎与党内主流立场存在差异——他们对提高工资的支持度更高。根据晨间咨询(Morning Consult)公司的调查,支持把联邦最低工资标准调升至每小时15美元的美国人比例达到约75%,而共和党人中也有75%表示赞同。
对富豪增税
向企业巨头和极富人群征收更高的税赋,已经演变成了进步派经济方案中最突出的一项主张。
从民主社会主义者的角度看,实行财富税制既是他们推进社会福利项目扩展的理论基础,也是他们主张缩小贫富差距的核心论据。
美国首都的共和党决策者们多数坚决否定增税,然而民意调查却展现了截然不同的民间态度。路透社与益普索在8月联合开展的调查显示,对企业及亿万富翁增税这一提议,选民的接受程度远超预期——62%的美国民众表示赞同,仅有16%反对。其中民主党支持者的热情最高,赞同率高达87%;但令人瞩目的是,59%的无党派人士和40%的共和党人也选择了支持。
全民医保
去年11月,进步数据组织(Data for Progress)发布了一项颇有意思的调查数据。当把全民医保方案解释为一项由政府统一运营、覆盖全体美国民众、大幅缩减私保市场份额的国家级保险体制时,65%的选民表示支持——其中包括78%的民主党人、71%的中立人士,以及49%的共和党人。
更值得关注的是,当研究团队向被调查者列举出增加税负和大幅削减私人保险市场等常见的反对论点之后,赞同率依然坚挺在50%以上的水平。
反AI数据中心
伴随着全美范围内人工智能基础设施建设竞争的日趋激烈,越来越多的美国民众——不论其政治立场如何——都开始对大规模AI数据中心表达出强烈的反感。
6月份Heatmap公司的一次民调结果令人印象深刻——大约70%的美国人表示反对在家门口建造数据中心。这种反对意见打破了政治分界线的限制,即使在特朗普的支持者中间,也有63%的人对此表示反对。
Heatmap的报告进一步指出,共和党群体对这类设施的反感程度,与民主党人几乎难分伯仲,原因在于他们都对电费开支、水资源消耗、生态损害以及日常生活质量的恶化感到担心。
在政治舞台上,共和党的领导者在不断强化这样的叙述:民主社会主义无异于共产主义。同时,民主党阵营中的一些名人则急着同民主社会主义者协会(DSA)划开距离。然而这次民调却彰显了时下政治评论家们越来越认同的一个洞察——公众对某个政治标签的好恶,与他们对某项具体政策的认可度,往往是两码事。
从根本上讲,保守党选民对「社会主义」这个词汇依然有着根深蒂固的负面认识,而共和党的竞选人员也不失时机地以此标签作为武器来抨击政治对手。然而事实上,一旦把某项政策提案从政治标签的框架中解脱出来,独立呈现其具体内容,这项政策所能获得的民众支持也许会产生意想不到的增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