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米在法国打了折扣,产量腰斩超三成至900万吨,创下过去二十多年最差表现;泰国的稻谷遭厄尔尼诺袭击,估计损失达540万吨,相当于该国年产的七分之一;美国主要小麦产地堪萨斯面临五十多年来最严峻的减产局面,跌幅逾40%;而南美的阿根廷,小麦减产超600万吨,跌幅达两成左右。
粮食主要供应地同时陷入困局,危机笼罩四大洲。然而,最令人担忧的还远不止此。
摩根大通伦敦分部的资深全球经济学家诺拉·森蒂瓦伊在八月中旬发布了一份分析,其核心论述值得关注:
下一波全球物价上升,不会始于加油站的油价,而是超市食品区的价格标签。
他的预判是,全球食品价格涨幅将从今年上半年的2.8%攀升至明年上半年的5%。
你或许觉得5%不值一提,但参考今年3月以来泰国大米出口价已涨33.6%这一数据,按照5%的预测幅度,明年米价可能还要再翻一倍多。
这并非言过其实:一场全球范围的粮食困局,已然逼近。

最先传来预警的地点在哪儿?就在超市的蛋类柜台。
韩国的30枚装鸡蛋已飙到7506韩元(折合人民币约33块),日本各地超市每到正午鸡蛋架就被抢空,中国八月的蛋价在短短九天内蹿升15.5%,多座城市已突破每斤6元大关。
曾经几块钱就能大把买回的鸡蛋,如今让人开始思考是否真的需要它。
何以鸡蛋最先告急?
答案很直白:蛋鸡的口粮就是粮食。配饲中玉米占比六成、豆粕占比两成,谷物价格一有波澜,饲料成本立刻上涨,这种压力沿着产业链向下传导,最终在蛋价上显现。鸡蛋可谓粮食危机摆上百姓餐桌的最早警示。
根据彭博社的报导,泰国佛统府的水稻地块大范围干裂龟裂,撒下的种子无法发芽。
越南中部的广治省,一位60岁的农民阮文忠在枯败的稻田前无奈地说:「这块地我已经追加了三轮肥料,奈何缺少水分,庄稼怎么也长不出来。」
欧洲种地人的日子可谓更加艰辛。

欧洲中部时间8月17日,德国法兰克福境内一块已收割的田地,露出仅有的一个土豆(央视新闻)
据多家媒体披露,法国的玉米产量恐跌至1990年至今的最低点,减产幅度约340万吨;本次高温导致欧洲谷物总减产约900万吨。法国蔬菜生产者协会公开表示,花菜、生菜、豌豆、扁豆等多类蔬菜的损失可能高达全年产出的50%,个别地区甚至绝收。
我们在商店货架上看到的每一样蔬菜价格上升,其背后映照的是一块块农田颗粒无收的现实。
灾难还延伸到了大海。上半年,秘鲁农业部对近海鳀鱼采取了禁捕措施。其原因在于,调查显示幼鱼比例已达65%,若不停止捕捞,下一年度就将面临无鱼可捕的局面。
鳀鱼身负全球水产养殖的「粮草官」重任,秘鲁的鱼粉产量占全球市场份额的20%,此番供给收缩必然推高养殖开支,最终这笔账落在每条养殖鱼、每只虾的市场价格上。
田间的变化、海上的变化,最后都会化作餐桌上的生活变化。

摩根大通对这场危机的成因进行了分类,概括为五个关键词:战争(War)、气候(Weather)、仓储(Warehousing)、水资源(Water)和浪费(Waste)。
其中最具毁灭性的,无疑是头两项。
首先是战争的直接冲击。
霍尔木兹海峡的通行遇冷之后,全球肥料供应网络遭遇沉重打击。世贸组织的数据表明,尿素价格从冲突爆发前的约400美元/吨蹿升到4月份的850美元/吨以上,一度翻倍。
中东地区供应了全球42%的尿素和27%的液态氨,肥料短缺直接导致土地肥力下降。联合国粮农组织负责人屈冬玉在5月7日发出了公开警告,肥料匮乏将造成2026年下半年到2027年间农作物减产。
粮食外运的通道也在遭到堵截。8月12日,乌克兰向俄方位于黑海的新罗西斯克港口发起攻击,导致当地三个粮食码头停止运作,其中两座码头的年通过能力合计达1560万吨。8月17日,黑海上又有两条商业船队遭受无人机打击。
央视网的报道指出,俄乌交战方在黑海及亚速海的粮食运输能力已消损超97%。乌克兰自8月起的粮食出口与去年同期相比暴跌76%,敖德萨港已有近三周没有外国货轮停靠。
那些被堵的船舰运载的不是危险品,而是刚收割的小麦。俄罗斯和乌克兰合起来占有全球小麦出口量的四分之一以上,这个巨大的缺口,没有其他国家有能力填补。
其次是今年格外强劲的厄尔尼诺效应。

联合国粮农组织在7月的预测中指出,2026年全球谷物总产量估计为29.83亿吨,相对2025年的历史高位下滑1.9%。
厄尔尼诺现象引发印度、泰国、越南、菲律宾等重点水稻出口国的降水低于往年平均。瑞银发布的报告提示,厄尔尼诺状况在2026年末至2027年初持续存在的概率达96%。
1.9%的数字听起来微乎其微,然而大米等口粮的国际交易总量本就极为稀少。泰国大米在5月单月涨幅达20%,创下近二十年的新纪录;国际期货市场的大米合约今年升幅已超过40%。
一旦稻谷主产国为确保国内供给而禁止出口,国际米价的上升幅度将呈倍数暴涨。
这便是当今世界面对的局面:一方面气候灾变压低了收成,另一方面战事阻隔了运输通路。粮食的困境在于既收不足,也运不出。

摩根大通此番提出的粮食危机预警最终会如何展开?
有一点是肯定的:每当粮价出现暴涨,最早遭受冲击、被挤压最狠的,往往就是普通老百姓的餐食。
联合国粮农组织在七月公布的《2026年全球粮食安全与营养状况》中披露,现有6.45亿人口正处于饥饿状态。这个数字占全球人类的7.8%。其中苏丹、南苏丹、也门和巴勒斯坦地带处于最高警戒级别,加沙地区和苏丹已经陷入饥荒。
这样的光景,我们并非首次见证。
2008年那场全球粮食危机,海地民众用黄泥混合盐粒制作「泥土饼」来充饥,巴基斯坦和泰国出动军队驻守农田和粮库。2010年,印度有约十万人走上街头抗议食物涨价,许多人不仅吃不起肉类,连西红柿这样的蔬菜都成了奢侈品。
而我们这一代人,能够每天吃饱肚子,前后也才四十几年的时间。
回顾历史,中国对粮食自给的重视程度,实有其深层背景。
中央高层曾多次对此做过表述:
「中国人的饭碗任何时候都要稳稳地握在自己手里,饭碗的主要内容必须是中国生产的粮食。」
「如果我们的粮食对外部供应产生依赖,就必然被他人所制约。」
今年2月,中央一号文件再次把粮食这个话题置于最重要的地位,明确要求粮食产量维持在1.4万亿斤的水平,18.65亿亩耕地这条红线绝不可越,并推出了新一轮的千亿斤级别粮食增产行动。
当国际尿素市场上每吨炒到850美元的时候,国内通过做好供给、管控价格守住了价格阵地。这不是侥幸,而是多年积累的战略优势。
房屋昂贵时可以租赁,车辆贵时可以坐大巴;唯有吃饭,是躲不过的基本保障。
天大地大,吃饭第一。对粮食安全的重视,永远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