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已故中国总理朱镕基的离世令众多国人感慨怀念,他那种犀利直白的言论风格尤其被人们追忆。时评家长平以朱镕基于1999年春赴美期间与克林顿的两场对话为切入,回溯那个中美领导人既无法回避、也必须正视中国人权问题的年月。… pic.twitter.com/01hfIvMKOl朱镕基总理的辞世在社会上激起了怀旧情思,许多人怀想起他那种立场坚定、不加隐晦的表达方式。时评作家长平援引朱镕基于1999年四月赴美期间的两场对谈为切口,回顾了那个中美最高层既不能逃避、也必须认真应对人权课题的时代。
— DW 中文- 德国之声 (@dw_chinese) August 15, 2026
朱镕基总理去世引发了广泛的集体回忆。人们所追念的,既包括当时改革开放的浓厚氛围,也在于他个人的表达特色——言语锐利、态度坦率、毫不遮掩。他那句广泛流传的「100口棺材,99口献给贪官,1口献给我」的论断,就以这种直言风格深入人心。
这份怀念之情唤起了人们对历史的回忆——关于江泽民、朱镕基与克林顿参与的多场记者招待会的情景。虽然这些时刻已经淡出当代人的印象,但在当年却为社会各界带来了深入的关切与热议。
当代的中国领导人要么依靠文本照读,要么诉诸咄咄逼人的「战狼外交」方式,相较之下,彼时的中方官员则竭力表现出对国际秩序的恪守。那些曾经被视为「锐利」「坦诚」的发言,在如今众多网民的眼中,已然沦为了崇洋媚外的表现。
现在不妨以朱镕基1999年4月赴美期间的两场谈话为例,看当时的中国高层在外交场合上是如何展示「言辞犀利、直言不讳」这一特点的。
朱镕基离世之后,国际舆论多将他定位为务实型官员,认为他对意识形态的执着度不高。而事实上,他曾多次针对美国的社会文化与政治体制提出过见解,这些方面往往被忽略。
那个年代的中共高层不光穿着讲究,还特地聘用外语指导,把掌握外语视为荣耀的象征。在赴美记者会上,朱镕基如同江泽民那样,不时会说出几句简洁的外文。即便是「加州」这类已融入中文日常的词组,他们也坚持用英文「California」来展示地道的美式发音。这种做法的真实意图,也许不止于展示语言能力,更关乎一种向美国人表达敬意的方式。
人们印象深刻的是,2000年江泽民接纳了美国著名记者华莱士的专访,在采访中背诵了林肯于1863年撰写的《葛底斯堡演说》中的核心思想,并借此向美国民主制度的「民有、民治、民享」理想致敬。少有人知的是,早在1986年,江泽民就曾在上海交通大学与学生的座谈上用英文诵读过同样的段落。彼时正值上海学生运动,学生们恰好从这篇演说中汲取「民有、民治、民享」等内容作为他们的抗争宣言。
按照《中国青年报》的记载,在1999年4月8日克林顿总统的晚宴致辞环节中,朱镕基也言及了《葛底斯堡演说》。他这样说:「这部著作我在高中年代就读过,当时能够背诵,如今忘得差不多了,但『民有、民治、民享』这几个核心概念我仍然记得。」
根据同一份报道,朱镕基在那次讲话中,还涉及美国前总统罗斯福著名的「炉火旁谈话」。他表示:「二战期间,我欣然读到了他那些广为人知的谈话,印象深刻。」
「炉火旁谈话」(Fireside Chat)是罗斯福在1933年到1944年期间通过广播发表给全国民众的系列讲演的总称。在其12年的总统生涯中,大约发表了30次这样的讲话。评论人士总结这类讲话的特征为:姿态平等和蔼、敢于坦承困难、用说明替代指令。显然,朱镕基将其视作自己的治政典范。
克林顿:中国人权领域「呈现了一些退步现象」
让人感慨的是,那时的美国总统对着中国领导人,既不会绕开人权议题,也不可能不提,中方的官员也得认真回答。
朱镕基赴美前夕,中美的互动关系处于敏感的时点:1999年3月26日,克林顿政府宣示,美国将在日内瓦联合国人权委员会年会上提出一份谴责中国人权纪录的决议案。
在4月8日的双边记者会上,克林顿在开场陈词中指出,尽管两国在众多领域有所推进,但在人权事务上存有根本的歧异。他特别关注了两个问题:中国在过去一年内在人权保护上「出现了某种倒退」,许多仅仅想表达政治想法的人遭到逮捕;以及中方与达赖喇嘛之间的对话「未见显著的进步」。
他说:「我们在人权的涵义与范畴上存在分歧,因我坚信,更充分的自由、更活跃的辩论与更开放的态度,对于从长期来看改善中国民众的生活质量和经济前景都至关必要。」他期许「中国领导人能够领悟到,在这些方面迈出的改变步伐所能获得的好处,会远大于所承担的风险」。
朱镕基:推进中国人权保护「我的心情比诸位更紧迫」
朱镕基在对克林顿的人权质询作出应答时,首先以常规的外交辞令为「主权高于人权」进行了申辩:「坚定反对」美国向联合国人权委员会提交针对中国的决议提案,认为这样的举措「不但有失公允,也属于对中国内部事务的干预」。
其次,他引述了孟子两千多年前的思想——「民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表示这一理念「远早于法国启蒙思想家卢梭和法国的《人权宣言》」。
再者,他论述了各国因发展程度有差异而对人权有不同的理解——相对于贫困群体而言,「直接选举权」可能不如「生存权、进步权、教育权、医疗保障」这些更为迫切。这正是官方所倡导的「基本生存权优先于政治权利」的人权叙述。
在这一环节中,朱镕基虽认可了西方的人权理念,但其应对的核心论点是「我们依然很落后,还需时日」。他言道:「每一个国家都有其独特的人权完善道路,操之过急是不可行的。说句实话,在如何推进中国的人权事业方面,我的迫切感一点不比诸位轻。」
这类论调显然与历史不符:不必说美国民主制度初期的经济也未必先进,即便在原始社会也曾存在过直接民主的形式。而且,中国当时的经济困顿本质上源自专制体制的束缚。当年中国总理记者会留下的种种「佳句」
朱镕基:美方交付的「不同观点人士清单」得到我们的慎重对应
随后的言论对于当下的爱国网民而言显得陌生得令人不悦。他表示:「我得承认我们的人权事业还存有缺陷。各位要明白,中国背负着数千年的专制传统,民众的思维习惯很难在短时间内改变。我们的法律工作者的专业程度和司法决策的水平也受到一定的限制。在这样的状况之下,想要将人权工作做到尽善尽美,客观上是困难的。」
之后,他表达了对西方国家所谓「内政干预」的接受:「所以我们是很乐意听纳各位的建议,也乐于创建一个平台来展开对话,我们所追求的是协力而非冲突。」
那么这样的对话如何进行呢?朱镕基以具体例子加以说明:「各位来华期间,常会把一份名单交给我,要求我放出这些所谓的持不同意见者。针对这些名单,我们处以谨慎态度,逐一查证。假若相关人士并无刑事犯罪记录,我们就会将其释放。」
虽然他也不放弃抨击美国人权状况的时机,但所采取的态度显得极其谦恭,所用的言辞极其含蓄。他这样表达:「这次来美之前,很多美国的朋友寄给我诸多资料,指出美国存在着诸多人权缺陷,请我把这些函件呈给克林顿总统,但我没有携带。之所以没带,是因为我相信各位是有能力自己去改正问题的。」
克林顿也随之坦然相应道:「讲真的,有时候,引进外部的观点对解决困难也不无帮助。」
评论家指出,朱镕基最终也没能为那99口棺材找到对应的人选。换句话说,他并未在体制层面做出实质性的反腐举措。与江泽民相同,他通过「崇欧媚美」的话术迷惑了国际社会,致使亟待问责的中国人权事业规避了本该有的国际督查与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