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翼领导人卢拉宣布参加十月份大选后,美巴两国的矛盾再次激化。为了回应巴西阻止两位美国官员入境,以及迟迟不批准美国新大使赴任,美方随即撤销了巴西驻美大使的签证。本文为此提供深度解读。
定于十月四日进行的巴西总统大选已进入冲刺阶段。右翼自由党推选博索纳罗之子弗拉维奥作为候选人,而现任总统卢拉则代表左翼工人党竞逐其第四个任期。在左右两翼再次角逐之时,美巴两国关系却因此变得更加紧绷。八月四日,卢拉宣布参选仅两天后,美国国务院突然宣布已取消巴西驻美大使维奥蒂的签证资格。
新仇旧怨的根源
美方声称理由是巴西一直未批准特朗普六月一日任命的驻巴西大使佩雷斯(佛罗里达州众议长)。另外,七月二十日,美国负责民主、人权与劳工事务的助理国务卿巴恩斯和副手萨姆森向巴西提交了入境申请,却遭到直接驳回。面对如此新旧恩怨积累,无论是在巴西还是美国,人们对此次风波的爆发都不感到惊讶。

卢拉再度成为总统候选人 图IC
然而,美国国务院所未言及的内容同样深长。
首先,特朗普在提名佩雷斯为驻巴西大使时,并未遵循国际外交惯例事先与卢拉政府协商,而是绕过巴西的同意直接单方面宣布了这一任命。倘若两国关系健全,此举虽然有失礼仪,也尚可接受。然而美巴关系远非如此。二〇二五年七月九日,特朗普致函卢拉,指责巴西损害民主选举、压制言论自由,并要求巴西立即停止对前总统博索纳罗(”巴西特朗普”、政变谋划者)所谓的”政治打压”,否则将施加百分之五十的关税惩罚。七月三十日,特朗普政府以《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为名,再向巴西征收百分之四十的关税,这一新税率叠加四月份征收的百分之十”对等关税”,兑现了之前的威胁。
二月时,美国最高法院判定特朗普政府依据《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加税的做法违反宪法,特朗普政府因此被迫重构税收方案。新方案中,巴西仍然是”重点照顾”对象。美国先以数字贸易、知识产权保护、乙醇、森林砍伐等政策对美企不利为借口,对巴西征收百分之二十五的”三〇一关税”。之后,特朗普以打击强迫劳动力度不足为名,向六十个国家分别征收百分之十和百分之十二点五两个档次的关税,巴西被列为较高档次。就这样,巴西累计被加征高达百分之三十七点五的”三〇一关税”,成为美国新税制中的”第一对象”。
除却言辞攻讦和税收制裁外,为增加筹码,特朗普政府长期搁置驻巴西大使的任免,致使该职位空置,以此表示对卢拉当局的冷淡和反对。考虑到美国历来作风恶劣,不见一丝好意,巴西自有充分理由相信美方的”破例”之举纯属故意。
其次,特朗普政府突兀地在六月提名了驻巴西大使人选,且迫不及待地希望迅速上任,这一举措本身就引发了巴西的警惕。七月二十五日,特朗普在拉美的死党、阿根廷总统米莱抵达圣保罗,出席巴西自由党全国代表大会,专程为博索纳罗次子、参议员弗拉维奥造势。会议期间,米莱公然辱骂卢拉为「贼」与「坏蛋」,将拒绝允许他探望博索纳罗的巴西最高法院院长德莫赖斯贬低为「垃圾」,同时抨击巴西的选举制度。米莱露骨挑衅后,巴西迅速做出强硬外交回应,召回驻阿根廷大使,将两国外交等级降低至代办级别。
巴西认为,倘若容许佩雷斯「打破常规」履行大使职务,其真实意图恐怕不善。这名美国外交官势必会借助各种渠道发表言论,为早已与特朗普当局紧密结合的博索纳罗家族选情摇旗呐喊,甚至可能蓄意挑起政治麻烦。鉴于此,与其激起更多波澜,不若等待大选结束后再行商讨此事。
巴西拒发美国助理国务卿签证的逻辑如出一辙,那就是即使显得不够体面,也决不容许美国获得参与干涉巴西大选的便利。
鲁比奥在其中的角色
剖析美巴关系恶化的深层原因,美国国务卿鲁比奥是最需要关注的人物。
鲁比奥在特朗普内阁的地位日益稳固,兼任职务随之增多,政治影响力也不断上升。他现在同时担任国务卿和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还被视为所谓「委内瑞拉总督」,对西半球事务拥有举足轻重的话语权。表面上他贯彻落实特朗普政府路线,推动拉美国家配合美国,积极践行打击非法移民与跨境有组织犯罪等课题,这些都是「让美国伟大」支持者所重视的议题。实际上在政策执行的力度上,鲁比奥的步伐往往超越白宫,对不配合的国家动辄威胁「政权变更」,甚至劝服白宫成功实施了对委内瑞拉总统马杜罗的直接绑架行动。

阿根廷总统米莱(左)为弗拉维奥·博索纳罗站台 图IC
除委内瑞拉之外,鲁比奥还独自掌控了美国对古巴的混合战略,预为日后的干预古巴埋下伏笔。对各国选举的介入对他而言如同家常便饭,从洪都拉斯、哥斯达黎加延伸到智利、哥伦比亚,鲁比奥都在力促白宫为拉美右翼势力背书,这种做法已引起某些特朗普支持者的警觉,他们担心鲁比奥正在把特朗普政府的半球战略带向错误的方向。
在此次美巴冲突中,新任驻巴西大使佩雷斯源自鲁比奥的政治根据地佛罗里达州,系其多年的政治伙伴,而助理国务卿巴恩斯等人则直接属于鲁比奥的麾下。
美国难以「乘胜追击」
尽管拉美局势向右倾斜加剧,仅有墨西哥和巴西两个重要国家仍守卫左翼阵地,美国若想「趁热打铁」同样面临诸多障碍。
表面看来,美国的介入对西半球选举局势造成了深远影响,但现实或许并非如此单纯。特朗普重掌权柄后,美国频繁干预各国内政,竭力扶植右翼人士,在加拿大、巴西、阿根廷等国的介入最为直白。然则,除却阿根廷总统米莱借助美国支持赢得国会中期选举外,美国在加拿大及巴西的干预不但未能改善右翼竞选形势,反而激发两国民众更加牢固的反霸权共同认识。
在加拿大,特鲁多及卡尼领导的两届自由党当局与美国相抗衡,树起「卡尼主义」的旗帜。巴西方面,工人党把反抗国外介入当作首要武器,甚至争取到了部分反感美国贸易强权的右翼民众支持,致使弗拉维奥·博索纳罗被迫向特朗普公开呼吁,恳求推延针对巴西的关税举措。这一切都为卢拉当局继续对美国「冷淡以待」提供了最坚实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