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论自由还是刻板印象?华人投诉「中国人都会偷」为何败诉

新西兰广播标准局(BSA)坦诚,该言论确有可能令华人感受到不适,甚至容易唤起对华人群体的负面成见。

不过,官方最终的结论是:尚未达到「歧视和贬抑」的程度。

这场风波的源头要追溯到今年4月的一档清晨节目。

四月二日,在Newstalk ZB电台的早间节目《Mike Hosking Breakfast》中,著名主持人Mike Hosking与来宾讨论起一度享誉盛名的新西兰制鞋品牌Allbirds。

这个品牌由前足球职业运动员Tim Brown与美国工程师Joey Zwillinger联手打造,以羊毛材质和生态友好理念著称,曾在硅谷赢得可观的市场关注。

言论自由还是刻板印象?华人投诉'中国人都会偷'为何败诉

节目中,主持人与嘉宾围绕这个品牌的商品特性、价格水平和近年的经营困局展开了讨论。

部分嘉宾提出定价偏高的观点,有人则认为产品外观设计过于素朴。

随着对话的深入,讨论逐渐转向当下众多品牌普遍面临的难题——「Dupes」(模仿品、平替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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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Hosking突然表达了自己的见解。

他表示,自己的判断是这样的:倘若产品具备「中国人难以仿制」的特性,生意或许还有机会;反之,假如产品可被复制,「那就悬了」。

他进而指出,根本原因在于不论发明何种产品,中国方面都会予以复制,进而以更加低廉的方式重新制造和销售。随后他说:”因为不管你发明什么,中国人都会把它从你手里偷走,然后用更低的价格生产出来。”

在场另一名嘉宾立即补充:随后这些商品就会被放到Temu上售卖,单价仅二十五纽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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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sking随即应答:「接着生意就走到了终点。」

这段对白篇幅并不长,交流显得十分轻松随和,之后众人迅速切换到其他议题。

然而,当地华人社区对此反应强烈。翌日——四月三日,名叫William Zhang的听众正式向相关部门递交了投诉。

张先生的核心观点是,根本问题在于Hosking口中说的是「the Chinese」。

言论中既未指名Temu或Shein,也未提及「某些中国厂商」或「知识产权侵犯者」,反而直接将整个中国人群体与「盗窃」行为相关联。

投诉书中,张先生强调,此类表述构成对中华民族的宽泛贬抑性概括,势必强化「华人缺乏诚信、热衷模仿、掠夺他人创新」的种族刻板观念。

特别值得注意的是,这番言论并非来自私下朋友之间的闲谈,而是在覆盖全国的知名早间广播节目里,由拥有重要话语权的主持人公开表述。

他认为这样的做法会使针对华人的歧视观点逐步正常化。

然而,节目运营方NZME采纳了不同的立场。

五月五日,NZME对投诉做出了驳回决定。

其态度十分明确:单纯引起不快感的言辞,并不必然构成广播准则的违反。

虽然NZME承认Hosking的用语可能引起某些受众的反感,但其主张此言论仅是宽泛、轻松式讨论中的瞬间性评价,缺乏明显的恶意倾向。

且从前后语脉看,讨论自始至终聚焦于Allbirds品牌、商品价位、产品品质及全球市场的廉价复制品问题。换言之,NZME的观点是:Hosking所批评的实乃某种商业竞争态势,而非认真指控全体中国人是「窃贼」。

张先生并未接纳这一解释。五月十一日,他将投诉进一步上报至新西兰广播标准局(BSA)寻求复议。

此次轮到监管部门决断:「中国人会掠夺你的创新」这一言论,究竟是否超越了容许的界限?

七月二十九日,官方的最终裁定结果向社会公开。

最终结论为:投诉请求不予支持。

但BSA的论证逻辑并非简单地否定言论本身。裁定文书明确表示:仅从字义层面理解,「任何发明物中国人都会予以攫取」之表述,确实有可能被解读为一种针对中国人的不利性刻板认知,听众因之感到冒犯乃合理之举。

然而BSA强调,判断广播内容是否满足「歧视与贬低」的认定基准,必须避免将单句言论孤立对待。

同时需要考察完整的语境因素。

当时节目讨论的中心内容乃是Allbirds的市场衰退及「仿制品」风潮;嘉宾旋即也明白指出了Temu;Hosking的表达方式属于日常交谈特点,并无明显的仇视攻击色彩。

由此,BSA认定一般听众在综合上下文背景下,会倾向于将这番话视作Hosking对某些中国企业大规模复制产品、超低价销售之商业现象的评论,而非声称「华人禀性中具有盗取特质」。

实际上,新西兰广播规范对于「歧视与贬低」这一界定的准入阈值设置相当严苛。

监管当局指出,因为涉及言论自由保障,要构成违规认定,通常需展现相当程度的指责色彩、恶意意图或攻击性质,或者言论已严重到足以煽动民众对某一群体实施区别对待、降低其社会价值。

而Hosking的这句话虽可能令人不悦,但依照BSA的判断,尚未跨越此线。

最终,BSA的判决是:现存社会危害程度尚不足以成为对广播机构及主持人言论自由进行约束的正当理由。

由此,这场历时近四个月的投诉纠纷,以张先生的败诉而宣告结束。

不过,裁定公之于众后,相关言论依然在社交媒体掀起了汹涌争议。支持者声称,Hosking所言本就是探讨中国制造业和仿冒商品现象,并无必要升级为种族歧视指控;而反对者进一步质问:假如真的是针对商业实体及其竞争手段,为何非要采用「the Chinese」这样泛指整个民族的措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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