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上落下一只鸟,其余的停住了
它们开始相信,那一只本身就有缺陷
一名企业家之子昨日对外宣布,为了使遭受三度羁押、身陷「聚众淫乱」指控的母亲能够脱困,他决定将母亲创办的企业悉数献给政府,并申请纳入政府管理。
这位企业家付国艳曾是引人瞩目的商界人物。在她的经营下,公司带动了六百余家小微工坊参与产业链,吸纳数千农户和逾两万名绣工。她将家乡的传统刺绣推向产业化经营,不仅成为2008年上海世博会省馆主要展品的供应方,其作品还被选作国务院赠送联合国的国礼。

然而如今,付国艳已身陷囹圄达三次。前两次的侦办以无功而返告终,而且承办案件的专案组组长已经因违纪违法被查处。这一度,对她的指控却变成了「聚众淫乱」——一项充满羞辱意味的罪名。
当人们了解到,这起事件发生在那个以刑案追债著称的省份时,整个事态的「逻辑」开始变得清晰可辨。《向政府发帖讨债,她被迫踏上逃亡之路》的故事依然有迹可循。
当年那位省长的一声令下释放了她,这一次能否重现那样的转机?
2024年11月,付在机场被县级部门带走。
半年期限届满后,案件移交至另一县的有关部门,但她仍在同一办案场所遭到羁押。
省监察机关第十审查室副主任夏伟对其施压,要求承认「曾为某领导隐匿900万元赃款」,若拒不认可,便继续关押她并控制其家人人身自由。
这位夏主任的手段,正是《琅琊榜》中反派的套路集合。
办理官员贪腐案件时强行逼迫民营企业家认罪的做法,现已成为某些地方的常规操作。这样既能为办案机构创造成绩,又能通过罚没来缓解地方财政困境。
2023年11月,常州一位企业二代承勇,在协助调查副区长杨康案期间,天真地以为「交钱了就能回家」,于是认下了800万元的行贿罪。为了自圆其说,他还编造了这笔钱来自公司收益的故事。
然而事态的发展超出他的预料。他的遗书这样记录了这一切:「一开始以为交钱就能走,哪料到陷入进退维谷。审讯室里憋闷压抑,熬得很难受。后面还要继续。」
11月11日凌晨12点24分,他用笔写下了遗书,在楼顶踱步至凌晨4点36分,然后发出最后一条微信:「先走一步,拜拜。」
他选择了跳楼。
家人曾要求相关部门出示证据,得到的答复是「请耐心等待」。后来的司法程序证实,杨康案最终判决并未以承勇的口头认罪作为依据。
而一家企业从此失去了老板。
2025年8月25日,遭羁押九个月后,付被释放了。前来迎接的员工目睹了她的状态:身高1.6米的她体重仅余70多斤,头发花白稀疏,神志恍惚不宁,言语含混不清,需人搀扶才能行走。
这个体重和家传编辑部某位接受过胃部手术的编辑不相上下,足以想象她在那个地方经历了什么。
做企业的人往往视公司如生命。尽管历经创伤,付依然有心复兴企业。
特别是到了今年4月17日,当夏伟因严重违纪违法遭到审查时,曾经的绝望似乎化为了希望。
然而局势并未真正改观。仅隔四天,夏伟的部属韦振便来电要求付补充陈述,她一进去就没了消息。
随后一日,家属收到来自岑巩警方的拘留通知,新的指控是涉嫌聚众淫乱。
一位接近60岁、从业数十年的民间工艺女老板,根本未曾涉足岑巩,企业也无当地业务,却突然在这个偏远县城被指控聚众淫乱?
这次是哪个部门动的手?
省监察机关说是警方逮捕的。
询问警方,得到的答复是省监察机关第十审查室的公函:「案情复杂」,谢绝会见。
事实显然是,监委意欲继续对付用力,但又不愿直接出面,于是借由警察部门来推进,而警察部门也不想承担这口黑锅,结果各方推诿。
关于聚众淫乱的控罪,后来又改作隐匿犯罪所得。
这种手法堪称高明,但放眼各地,并不罕见。
倘若拿不出确凿罪证,那便先关起来,调查的事日后再说。
真正要紧的是,对一名中国女性而言,仅仅是扣上聚众淫乱的帽子,毁坏名誉、社会评价下滑的目标便已实现。
这种办案手法可谓「污名化执法」——这类案件既无法被证实,也难以被反驳,最终都归于「莫须有」。
还有人记得十多年前那批动辄「被嫖娼」的案例吧。
至此,企业的前景彻底黯淡了。
负责人和企业双双折戟了,可这台绞肉机仍在运转。
为让母亲能够平安归来,这位儿子决定献出自己的企业。
他提出的要求并非「恢复我母亲的名誉」,那太奢侈了;
也不是「还我企业」,那简直是不知进退。
他走上了最羞辱却最实用的这条路:献企。
完全认输、彻底低眉顺眼,这才是眼下的明智抉择。
他失手的不是市场竞争,而是市场之外的力量。
这便是所谓的「觉悟」。
付最后「违背良心地承认了一些子虚乌有的事」,承勇也是如此。
前不久,一位来自长三角地区的商人对家传编辑部讲述了他的故事。他问我,要是自己真的没有问题该怎么办?对方这样回答:你当初加入时,有没有讲过要「献身一切」?
那好啊,现在就是你践行誓言的时候了。
否则,难道还要对方向你道歉?
令人遗憾的是,许多人心中藏着侥幸心理——认为苍蝇只盯有缝的蛋,或者坚信这样的厄运轮不到自己头上。
活着全凭运气,死了全看命数,谁也说不清下一个会是谁,谁也不知还有没有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