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客因为托运行李被要求额外支付200元费用，20寸行李箱在登机口遭遇拦截。
低成本航空公司再次成为热点话题，引发网民讨论的焦点依然指向行李政策。
这是否会收费仍需在柜台才能确定，廉航的答案往往是：”先把钱交了。”（图/微博@现代快报）
当今社会越来越看重旅行体验与服务品质，然而经济型航空企业所提供的乘坐体验依然令人不满，足以激起工薪族写出几百条差评。但当机票价格具有绝对优势，批评的声浪往往被划算的成本所压倒，乘客最终还是会选择”真香”。
不过，依靠低价策略活下来的前提是，这种模式本身必须可持续。
美国东部时间5月2日黎明时分，在美国运营的廉价航空巨头斯皮里特航空（Spirit Airlines）突然宣布停运，旗下全部航班被取消。日常执行300余班次的这家老牌廉航给出的官方解释是：”虽然我们尽力应对，但油价急涨和其他经营困难还是摧毁了财务可持续性。”
以鲜黄色机身闻名的斯皮里特，曾因极低票价和”什么都要收费”著称。（图/Unsplash）
油价高企已非新闻。当国际原油每桶触及200美元关口时，多数国际性廉航早就开始自救，策略包括提升燃油附加费与通过成本优化抵消压力。
即便如此，廉航宣布破产仍属突发状况，对订票者而言堪称晴天霹雳。
“五一”假期临近时，有人收到廉航的取消通知短信，度假计划因此落空；也有人接到涨价通知后匆匆囤票，结果发现价格已经翻番，感慨”选机票比选基金还操心”。（更多分析参见之前的文章：燃油附加费跳涨500%，年轻用户争相提前锁定机票）
当飞行成本持续上升，仅依靠价格优势这块招牌逐渐失去威力。
廉航名声再差，但它对全球旅客的贡献无可否认——大幅降低了国际出行的门槛。用几个小时的不适来换取数百元的省费，再糟糕的体验也显得可以接受了。
物流业工作者木吉深刻体会过廉航的价值。十年前在欧洲读书时，她意外发现订票网站上罕见的低价机票，每张才20欧元上下，折算成人民币不足两百。”之前完全不知道还有这样便宜的飞行方式，同学们告诉我这就是廉航。”抱着忐忑的心情，她订了瑞安航空的票，做好准备后开始了她的旅程。
欧洲廉航市场的龙头是瑞安航空集团。（图/Unsplash）
“虽然没有额外服务，但整个飞行过程没有安全隐患，价格上的优势才是决定因素。”木吉回忆道，这次经历让她认识到新的出行可能。随后的多个假期，她都通过廉航完成了环游欧洲多国的梦想，票根本贴满了飞行日记。
然而时至今日，地缘局势引发的油价剧烈波动，直接冷却了”说走就走”的旅行热潮。
航空燃油成本持续抬升，资金充足的发达国家政府可以通过集采、期货对冲或能源政策来应对。
廉航没有这种优势。当燃油支出翻倍，等于掐断了生存的咽喉。为求活路，廉航们被迫调整票价、减少航班班次、压缩座位。韩国廉航德威航空甚至命令员工在5、6月无薪休假。
然而好消息是，并非所有廉航都陷入困境。斯皮里特航空倒闭之时，国内廉航代表春秋航空却展现出了强劲生命力。
2026年一季度财报中，春秋航空公布营收达60多亿元，环比升长超14%，利润增速突破45%。强劲的造血能力非属侥幸，之前发布的2025年全年财报显示其净利润达23亿多元，当仁不让地成为国内各家航空公司中的”效益翘楚”。
春秋航空在国人心中早已留下深刻印象，”空中绿皮车”的绰号足以说明一切。其能保持盈利的秘诀，并非完全来自对乘客的剥削，而源于对单一机型空客A320的长期使用、每架飞机日均10小时的超高利用率，以及对二三线市场航线的积极开拓。为了省油，春秋的驾驶员通常会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让飞机飞得尽可能高。
关于春秋航空的笑话在微博、小红书等社交平台多不胜数。（图/社交媒体截图）
油价压力下，多数航司都在勒紧裤腰带；但也有廉航另辟蹊径。马来西亚籍廉航亚洲航空虽然刚完成债务重组，却反其道而行之向空客采购150架更省油的A220机型，这就像普通人在市场底部抄底基金一样，赌的是浴火重生。
亚航总部虽在马来西亚，却是中国游客前往东南亚的主要选择。（图/Pexels）
各家航司的境遇大相径庭。可以预见的是，即使某些廉航破产，也不会演变成波及整个行业的灾难。
更重要的是，廉航开创的众多”抠门套路”，早已被传统航司学个精光。
传统航司虽然表面上瞧不起廉航，但学起人家的技巧来毫不含糊，甚至表现得更”狠”。
最令人不满的变化发生在座位领域。虽然没人敢真的效仿春秋航空推行”站票”的疯狂想法，但几乎所有全服务航司都学会了通过座位这块来赚钱。
打开航司官方应用进行值机时，靠近舱门、坐位稍宽敞的经济舱座位，加上永远被锁定的首排经济舱，无一不标明了隐形收费（或需积分兑换）。免费座位要么被安排在中间，要么集中在机舱后部。
国际长距离航班上，免费座位的稀缺程度更为严重。据《北京商报》2023年的调查，某全服务航司国际航班上只有6%的座位不收费，评论者认为这种做法”品味太差”。
网民们在各大社交平台分享着何时才能找到免费座位的规律：”离起飞越近，免费座位越富足”。（图/社交媒体截图）
即便中国消费者协会在2025年初就此问题发表过声明批评，付费座位选择的风潮仍然愈演愈烈。有人讽刺全服务航司把基础权利变成了付费项目：”你把我的座位锁死，我还能去行李舱睡吗？”
可以是可以，但一样得掏钱，搞不好还更贵。
有网友分享过乘坐国航飞往曼谷度假时遭遇的”背叛”：出程顺利，但返程值机才发现回程票不包含免费行李额，最终被迫花800多元来购买这个基本服务。
这位网友事后总结，自己购票时没有仔细查阅条款，”只好接受’购票时瞎眼’这个教训”。
国航、南航、东航三大央企航司在疫情前都推行过”品牌运价”的增值服务体系，针对热门国际路线设置了廉价基础舱。
这类舱位的票价看似便宜，可是不附赠免费行李額度。疫情后出境旅游复苏，更多旅客踩到了这个”行李陷阱”，事实才被曝光。
一架飞机通常包含多个舱位等级，经济舱内部也有区分。（图/肯尼亚航空）
即便支付了座位和行李费用，也不保证能在机舱内体面地度过飞行时光。免费供应的飞机餐质量日趋下降，饮料分量也在缩水，最近还有传统航司移除了机上娱乐设备，安全演示也改成了空乘人工讲解。
当然，经常飞行的旅客可能不太在意这些周边服务——饭菜质量不佳时，不妨选择”绿色飞行”的名义自备粮食。
期待在飞行中享受美食盛宴？建议放弃这个念头。（图/《飞行家》）
倘若补充服务只是学得有其形而无其神，那么对座椅布局的改造就是传统航司对廉航的彻底”致敬”了。
2025年三月，有网友在南航的部分班次上发现了”极薄座椅”，引起广泛讨论。南航随后做出说明，表示这是仅在特定航班上的更新，既能降低油耗，又能增加座位数量，启用新座椅的飞机实行清一色经济舱配置。
随后，国航的子公司深圳航空也被曝光正在重新配置舱位，全部取消头等舱和商务舱，统一为经济舱。
南航的新座椅在网上被吐槽”连春秋都不如”，但这并未阻挡传统航司推进全经济舱的步伐。（图/社交媒体截图）
随着时间推进，传统航司有可能逐步蜕变成多种形式的”升级版廉航”。说到底，早有欧洲廉航曾提出过”付费卫生间”的创意，能在飞机上继续提供免费洗手间，已经算是航司对乘客最后的善意了。
通过飞机进行名目繁多的收费与商品销售，其实并非中国航司独创，而是国际航运业的通行做法。除却机票收入，零售与增值服务早就成了多家航司的副业收入泉源。
国际航空顾问机构IdeaWorksCompany公开数据显示，2024年全球61家航司的辅助收入攀升到1484亿美元，已占其总收入的14.9%。其中美国廉航前沿航空的辅助收入占比达62%，这笔钱甚至比机票钱来得更容易。
相反的情况是春秋航空的辅助收入仅为总收入的5%，这一比例不仅远低于海外同行，与国内其他航司相比也有差距。
在过去的若干年中，国人对飞行充满了一种仪式感的想象，理所当然地认为坐飞机应配套各式各样的服务。然而航空公司不这么想，该收费就收费，该加钱就加钱，你说不了它违法，只能感叹它把账算得太精——而你往往别无选择。
“非得赋予飞行仪式感不可吗？”（图/《听说你喜欢我》）
消费者的抱怨有其道理，航司的难处也并非虚言。油价飙升造成的压力是真实的，此刻若能多从旅客身上捞点收益，就多了一分继续运营的可能。
虽然无法逃避航司的收费，但普通旅客可以提早做好规避。除了在购票前细致阅读服务说明，社媒上流传的各类规避付费陷阱的经验贴也极具参考价值。
网友们汇总出”无餐食自救手册”，教大家怎样把外面的饮食带上飞机；有人把行李箱换成迪卡侬的超大登山包；还有人晒出能装进14英寸笔电的垂钓者马甲和多袋工装，一条建议是”能背身上就别拎在手里”。
甚至机舱内的狭窄座位，也被网友们当成了医学”妙方”：”坐廉航不但能纠正翘二郎腿，说不定还能拯救脊柱侧弯。”
除去超大背包和廉航装束，服饰品牌乃至推出了廉航定制工装。（图/蕉内）
在笑料纷飞的舆论之中，也有人真心拥抱廉航带来的价值。
在佛山担任物流工作的欧文，常在当地机场搭乘廉航环游世界。尽管偶尔也会坐全服务航司从广州出发，但他根本不认为全服务航司比廉航更优越。”廉航的服务虽不如大航司，但所有收费都明明白白，我不嫌它差，它也不看不起我穷。”
木吉对此感触深刻。两年前在东南亚搭乘亚航时，她的前排坐着背编织袋的银发老翁，系好安全带就呼呼大睡；后排是父子俩，小男孩第一次飞行有些紧张，父亲一再安慰。机舱内五花八门，但大家都共享同一个空间。那刻她顿悟，飞行根本没有等级之分——能安全抵达，就足够了。
旅客对航空企业的根本诉求很简单：从起点城市安全运送到终点。（图/《中国合伙人》）
一架造价数亿的飞机，归根结底只是个运输工具。对大多数乘客，坐飞机的核心需求是经济高效地到达，而非追求享受。增值服务的有无，似乎也不那么关键。
只要社会上还存在对经济出行的需求，廉航就有生存土壤。当油价最终回归理性，廉价机票就会东山再起，那份让全球人民都能说走就走的超高成本优势，也总会重新降临。
（文章涉及的人物均使用了笔名）
参考文献：
《油价暴涨时期，美国廉航缘何破产而春秋航空却赚钱？｜声动早咖啡》 声动活泼2026-5-11
《全服务航司的衰落，始于模仿廉航》 九行Travel 2024-5-2
《”经济舱首排宁肯留空航司也不送客”，为了选个座位被迫掏500块是骗钱吗？》 Vista氢商业 2025-12-2
《”春秋直接卖站票算了”，比地铁更挤的廉航座位把多少打工人逼疯了？》 Vista氢商业 2023-12-11
《廉价航空险些毁掉我的假期计划》 每日人物2023-10-3
《航司的”座位锁定生意”，被黄牛党掏空了》 环球旅讯2026-3-24
《为了少给廉航一分钱，旅客把自己打扮成”行走的货柜”》 消费者报道2025-9-13
作者 良豪
编辑 安菲尔德
校对 遇见排版 陈婷婷
题图 《OK老板娘》
